“方远之前的话猛地在我耳边炸开。”
“你脖子上这东西,别被人瞧见。”
他的直觉没错。
……
地摊上淘的小夜灯晕着暖黄的光。
客厅静得吓人,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我在次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快把自己揉成了铁板鱿鱼。
这床比我那隔断间的折叠床舒服百倍,被子上还飘着好闻的柑橘香洗衣液味道。
可我就是睡不着。
身体里那股躁意,没因找到“目标”消退半分,反倒在满室他的气息里,越烧越烈。
他睡客厅沙发。
呼吸平稳,一下下的,匀净得能当白噪音。
不行,我得靠近他。
我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像猫似的悄无声息踩上木地板,往客厅挪。
越来越近。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味愈发浓烈。
我喉咙发紧,心跳快得耳膜全是“咚咚”声。
我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或者,挨着他躺下也行。
指尖离沙发扶手还有两厘米——
一只温热的手精准扣住了我的手腕。
“苏**。”
顾深在黑暗里开口,清醒、冷静,毫无睡意。
“你这是做什么?”
我差点蹦起来,拼命挣手,可他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挣不脱。
“我、我睡不着。冷。”
“冷?”
他似乎笑了下,声音很轻。
“现在是六月。”
“那、那空调开太低了!你身上暖和!”
我破罐子破摔,另一只手也往沙发上探。
然后我摸到了个东西。
不是他的胳膊,也不是抱枕。
是条毛茸茸、温热、带着弹性与力量感的长条物事。
它在我掌心下动了动。
我整个人僵住。
光滑、厚实,皮毛下是绷紧的肌肉。
比我的猫尾巴粗三倍还多,末端微微鼓胀。
这是——
尾巴。
不是猫的。
是豹子的。
我瞪圆了眼。
黑暗里,沙发上的身影没动,可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眼睛。
暗金色。
竖瞳。
我的手还僵在那尾巴上,能感知到每根毛发下的力量。
他……不是人。
白天在电梯里偶遇的那个男人,穿剪裁利落的黑衬衫,冷淡地按顶层按钮,我闻见他的味道、脑子一热就追上去说“你做我男朋友我们生个崽”的人——
不是人类。
“摸够了?”
顾深开口,语气平淡,跟问“你吃了吗”似的。
他松开我的手腕。
我弹开,后背撞上茶几,“砰”的一声。
疼。
可比起背上的疼,全身每根汗毛都在尖叫同一个字:
跑。
“你到底……到底是什么?”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沙发上传来窸窣声。
他坐了起来。
小夜灯照不到那么远,只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还有暗处泛着金光的瞳。
他周身的气场变了。
白天那个冷淡的都市男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我从骨头缝里发软的东西。
不是暴力。
是大型猫科盯上猎物时那种不动声色、绝对的碾压感。
我这修了三百年的猫精,面对这股气势,膝盖发颤,几乎要跪下去。
“你是……豹妖?”
“妖?”
他顿了两秒。
“玄豹一族,顾深。”
四个字。
可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玄豹。
族谱里零星的记载:上古异兽血脉,妖族最顶层的存在之一,传说中早已绝迹。
我这只城中村的三百年小猫精,在人家跟前就是只耗子。
而我六小时前还拉着人家的手说要跟他生崽。
我现在只想穿回去,把那个被**期冲昏头的自己一巴掌拍进墙里。
“现在。”
他的声音把我从崩溃里拽回来。
“轮到我问了。”
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压在我脊梁骨上。
“为什么盯上我?只因为**期?”
我嗓子干得冒烟。
“我、我就是觉得你好闻……好看……就想……”
“想跟我结合、繁衍后代?”
他说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
我脸热得能煎蛋。
“倒是有趣。”
轻飘飘一句。
“三百年道行的小猫,也敢打玄豹的主意。说你胆大呢,还是蠢?”
两个选项我都不想选,谢谢。
“抬头。”
我条件反射照做。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就在三步外。
黑色睡衣裤,身形颀长。
可整个人跟白天判若两人。
内敛、危险,每个毛孔都在说“我能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把你按死”。
我腿在打颤。
“城东最近不太平。”
他忽然转了话题。
“有几道来路不明的妖气在附近晃,带着血腥味,在找什么东西。你察觉到了?”
我拼命回想,摇头。
最近我光顾着**了,哪有心思管别的。
“你修行还算干净。”
他扫了我一眼,“可脑子太简单,在人类社会混,迟早出事。”
这话怎么听着像班主任训话?
“你既然‘撞’到我这儿,”
他顿了顿,“也算缘分。可以暂住,直到**期结束。”
“真的?”
不打我、不吃我、不赶我走,还让我住?
“条件三个。”
“你说!”
“第一,不经允许,不许靠近我一米之内。”
“……好。”
“第二,在公寓里和出门时,收好妖气,以人形示人,不许变猫,不许用妖术。”
“好。”
“第三,关于我的身份,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
他没说完。
可那双暗金色竖瞳扫过来的一瞬,我整条脊椎都凉了。
“我发誓!说出去就让我永远修不成人形!”
三根手指举过头顶。
他周身的压迫感收了些。
“回你自己房间。”
“哦。”
我溜回次卧,把自己裹成个棉花团,只露两只眼睛,盯着客厅方向。
他已经重新躺下了。
背对着我。
我脑子炸成一锅粥。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那双金色的眼。
那种能把我碾成粉的威压。
我居然跟一只玄豹同住一屋。
还差点把人家当配偶给办了。
后怕、丢脸、好奇,还有身体深处那股压不下去的、对他气息的渴望,搅作一团。
**期的热浪被吓退了大半。
可渴望还在。
反而更深了。
我好像,惹上了不得了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想逃。
也许是他虽然吓人,却没真伤我。
也许是我骨子里对强大配偶的本能向往还在作祟。
我在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昏昏睡了过去。
梦里有条漆黑、漂亮有力的豹尾,在我身边慢悠悠地甩。
客厅沙发上,顾深睁开眼。
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困意。
他侧过头,听了会儿次卧里渐渐平稳的呼吸。
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她到了。”
第2章
我是被饿醒的。
睁眼时,阳光从落地窗砸进来,晃得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肚子先咕噜叫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煎蛋和吐司的香味?
我裹着被子愣了三秒,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回来。
尾巴。
金色眼睛。
玄豹。
我猛地坐起来。
客厅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看见顾深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前,穿一件深灰色卫衣,正在翻煎蛋。
动作平淡自然。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早起做早餐的好看男人。
跟昨晚那个浑身散发猛兽威压的玄豹大妖判若两人。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头也不回:“醒了就出来吃。”
我踌躇了一阵,又看了看自己——还穿着他借我的那件白T恤当睡裙,长到膝盖——然后缩着肩膀挪出去,在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严格保持一米以上距离。
他把一盘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
我活了三百年,没被人伺候过。
“……谢谢。”
他在对面坐下,面前也有一份。
拿起叉子的动作很优雅,吃东西不发出声音。
我偷瞄他。
大白天的,尾巴和竖瞳都没了,就是张线条分明、冷淡好看的人脸。
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
这张脸放什么相亲APP上都能杀疯。
只可惜是只豹子。
“看什么?”
他没抬头。
“没、没看。”
我赶紧低头猛吃。
煎蛋味道还不错,边缘有点焦脆,蛋黄半熟。
说实话比我平时生嚼的鱼干强多了。
吃了一半,我实在憋不住了。
“那个……顾先生。”
“嗯。”
“你在这个城市……做什么的?”
他终于抬了下眼皮。
“做生意。”
“什么生意?”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就……好奇。”
“好奇心过重,对猫来说,不是好事。”
我闭嘴了。
吃完早餐,他把碗盘收进洗碗机,动作利落。
我蹲在沙发旁边,试探着问:“那我今天……可以出去吗?我还要上班。”
“上班?”
他偏过头看我,表情微妙。
“你在人类社会有工作?”
“开什么玩笑,在这个城市不赚钱难道喝西北风吗?”
我嘟囔,“我在一家猫咖当店员,离这儿不远。”
“猫咖?”
“就是、就是有很多猫的咖啡馆,客人来撸猫喝咖啡——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给人撸!我是以人形工作的!”
他垂了下眼帘。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笑了。
“去可以。”
他说,“妖气收好,障眼法维持住,不许在人前暴露。”
“知道知道。”
我以最快速度回次卧换上自己那身旧T恤和牛仔裤,把异色瞳——一只金、一只蓝——用他昨晚随手教的小法术遮成正常的深棕色,检查了下猫耳朵和尾巴没冒出来。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顾深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只黑色平板,正在看什么。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
好看得不像话。
我心跳又开始加速。
赶紧跑了。
出了顶层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我刻意跑快了几步,想离那股让我发疯的气息远一点。
外面的空气是正常的、带着尾气和早餐铺油烟味的城市味道。
我长长吐了口气。
冷静。
苏小鱼,冷静。
你现在的情况是:**期撞上了一只传说中的上古大妖,住进了人家的房子,立了三条卖身契一样的规矩。
最离谱的是,你还挺想继续住。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加快脚步往猫咖走。
“猫时光”咖啡馆在沿街商铺的二楼,一推门就是七八只品种猫在店里晃荡。
我的同事陈可已经把门开了,正在给主子们铲屎。
她看见我进来,瞪大了眼。
“苏小鱼你!昨晚去哪了!打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手机没电了。”
“那你人呢?是不是又在哪个公园的纸箱里猫着了?”
她不知道我是猫精,但知道我“行为偏猫”。
“没有,我借住在一个……朋友家。”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
“???”
陈可铲屎的手停住了。
“苏小鱼你谈恋爱了?!”
“没有——”
“你一个连相亲APP都不会用的社交废物居然有男性朋友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长什么样?做什么的?你怎么认识的?靠谱吗?”
陈可连珠炮似的。
我脑子里闪过顾深的脸,还有那条毛茸茸的尾巴。
“……靠不靠谱不好说。反正挺好看的。”
“好看管什么用!有几套房?有车吗?月薪多少——”
“我去喂猫了。”
我逃似的钻进猫活动区。
蹲下来的时候,一只橘猫凑过来蹭我的手。
它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呲”地一声,毛全炸了,弓起背朝远处跑了。
其他几只猫也差不多,一个接一个地躲开我。
我愣了下,低头闻了闻自己。
完了。
昨晚在顾深的公寓里待了一夜,身上沾了他的气息。
玄豹的气息。
对普通动物来说,这就是顶级掠食者的味道。
当然要跑。
这班上得可真**。
猫集体炸毛四散的事,最后是我抱着洗手液搓了十遍手、又换上店里备用的帆布围裙才勉强压下去的。效果也就那样——那些猫不再弓背哈气,但个个跟我隔出半米远,眼神里全是戒备。我一个猫成精的,被一群真猫当成了天敌。这讽刺感简直拉满。
上午店里没什么客人,我靠在吧台后面慢悠悠擦杯子,陈可在旁边码放甜品柜里的慕斯,嘴一刻没闲着。
“你真觉得那男的靠谱?现在网上什么约会诈骗还少吗,前阵子新闻那个——”
“我们不是网上认识的。”
“那你们怎么凑到一起的?”
“电梯里碰上的。”
“电梯里主动跟你搭话?苏小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吸引力了?”
“不是搭话……是看对眼了。”
这话真没撒谎。只不过看对眼的原因,是我**期的本能被他身上的妖气勾得腿软。
“那他对你什么意思啊?”
我在脑子里过了遍顾深的反应。冷淡,审视,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偶尔流露出一点看小动物似的耐心。
“……还行吧,管我吃住。”
“管吃住?!”陈可“啪”地把一盒草莓拍在柜台上,“苏小鱼你不会是被人包养了吧?!”
“你能不能正常点——”
话刚说一半,店门上的风铃“叮”地响了。
有客人进来。
我和陈可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身潮牌看着就贵得离谱,脸上架着墨镜,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排场摆得很足。
但我注意的不是他的排场,是他身上飘过来的味道。
腥膻味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妖气。很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到——可我现在**期嗅觉敏得过分,那点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是妖。而且修为不低。
我下意识把自身的妖气收得严严实实,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他。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算不上难看的脸,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股天生的骄纵劲儿。
“一杯美式。”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陈可去做咖啡了,我端着杯子送过去。
他接杯子的时候,忽然盯着我吸了吸鼻子。
“你身上的味道……有点意思。”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什么味道?我们店里挂耳香薰放得多,可能串味了——”
“不是咖啡的味。”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点让我发毛的审视,“一只小猫精?修为不高,味道倒干净。怎么混在人类堆里打工啊?”
他能看穿我的本相?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他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慢悠悠站起身,低头看着我,“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就是好奇——你身上除了自己的猫味,还沾着另一股味道。”
他往我这边凑了半步。
“很浓。像是……跟什么厉害的家伙待了挺久。”
我退到吧台边,后背撞到了陈可。
陈可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没事。”那男人笑了笑,坐回椅子上,“就聊两句。”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我叫方远。”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但我知道是在跟我搭话,“城东方家的方。这一片妖族的事,多少都跟我们家沾点边。小猫,你叫什么?”
方家?
我在脑子里搜了搜。城东妖族圈子里的方家,我隐约听过——是个资历极老的妖族世家,在本地扎根好几百年,势力盘根错节。
这么个世家少爷,跑到猫咖来喝美式。
“苏小鱼。”我报上名字,语气里全是警惕。
“苏小鱼。”他重复了一遍,笑了,“这名字可真不像个妖。”
“你这名字也不像。”
他挑了下眉,倒没生气。
“你住城东哪片?”
“不方便说。”
“那你身上那股大妖的味道——是谁的?”
我赶紧摇头:“哪有什么大妖,我就是路过公园的时候蹭到的味——”
“你这撒谎的水平也太差了。”方远放下杯子,站起身。两个保镖也跟着动了。
他掏了几张钞票扔在桌上,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小猫,给你个忠告。”
“城东最近不太平,有外头来的家伙在搞事。你这点修为的猫精,别往不该凑的局里钻。那股味道……”
他又吸了吸鼻子。
“不是什么好惹的主。跟紧了他,小心连你一起被收拾了。”
他转身走了。
店门在他身后合上,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的妖气比我强太多了——至少六七百年的修为。而且像方家这种本地地头蛇,消息灵通得很。
他说城东不太平。顾深也说过城东不太平。
到底在乱什么?
还有方远说的“那股味道”——指的是顾深?
一个在本地扎根几百年的世家妖少,居然说那味道的主人“不好惹”?
所以顾深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越想越心里发慌。
下班之后,我在路上磨磨蹭蹭走了好久,实在不想回那间顶层公寓,可又不得不回——我之前租的隔断间刚好到期,房东把锁换了,我的东西还在屋里。
电梯升到顶楼。
我掏出他早上留给我的备用门卡,刷开门走进去。
屋里安安静静的。
晚饭已经做好了,摆在餐桌上,盖着保鲜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碗白米饭。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我凑过去看。
字迹清瘦端正:
“出去一趟,晚归。不要乱跑。——顾深”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半天。
一只传说里的上古玄豹大妖。
给我做了晚饭。
还留了便签。
字还挺好看。
这都什么事啊。
他说不要乱跑。
我本来也没打算乱跑。
可一个人待在这栋空得发慌的顶层公寓里,吃完饭、洗完碗、在沙发上坐了一小时发愣之后,我浑身的细胞都开始叫嚣。
**期的躁热又往上涌了。
顾深不在,公寓里残留的他的气息反而像种折磨——到处都是,可我抓不住。
我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走了大概五十个来回。
然后我闻到了别的味道。
不是顾深的。
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阴冷,腥膻,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
而且不止一道。
我浑身的毛——哪怕现在是人形——瞬间全竖起来了。
这味道,跟今天方远身上的不一样。
方远身上是本地妖族常见的气味,杂但不凶。
这个不一样。
带着杀气。
至少三道气息,速度极快,像是贴着大楼外墙往某个方向掠过去。
我趴在落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三十二层的公寓,视野开阔。
夜色里,城东的灯火一直铺到天边。
我什么都看不见——那几道气息移动得太快,还刻意压着妖气。
但我的猫精直觉告诉我,它们往城东偏南的方向去了。
那边是城东最偏的地方,以前是老工业区,现在半废弃了,只剩些空厂房。
我犹豫了整整五分钟。
顾深说过不要乱跑。
可那几道带着杀气的妖气,刚好对上了他之前提过的“来路不明的家伙”。
万一他今晚出门就是去查这个?
万一他需要帮忙?
虽然他是玄豹,但对面有好几个呢。
我一咬牙。
把妖气压到最低,换了双软底鞋,从阳台翻了出去——三十二层高,我贴着外墙像猫一样没声地往下跑,三十秒就落到了地面。
循着那几道气息的残留,我一路往城东南追。
越靠近那片废弃工业区,周围越黑越静。
路灯坏了一半,空气里飘着灰尘和铁锈味。
我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猫精的夜视能力让我在黑暗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道气息最后停在一座废弃厂房前面。
巨大的铁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猫着腰,绕到厂房侧面一扇破窗户后面,趴在窗沿上往里瞅。
三个身影。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脑袋上隐约露着獠牙,皮肤粗糙发灰——是野猪妖。
一个瘦高个,脖子上闪着鳞片,眼珠狭长,瞳孔是竖的——蛇妖。
一个妖艳女人,高马尾,穿紧身红裙,背后隐约藏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狐妖。
三个都没完全维持人形,显然没打算在这种地方遮掩。
他们的妖气比我强太多——每一个都至少五六百年的修为。
而且那股血腥味,离近了闻更浓。
是新鲜的。
他们手上沾过血。
“找了三天了,那破东西到底在哪儿?”野猪妖“啪”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桩上,铁桩都被他砸弯了。
“老大说就在城东这一片,灵珠碎片的气息就是从这个方向冒出来的。可我们翻了半个城东,屁都没找着!”
灵珠碎片?
我把耳朵竖得更直了。
蛇妖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嘶的:“急什么。这东西既然是碎片,持有者肯定是个弱鸡,藏不了多久。倒是这附近那股气息——”
他眯起眼。
“你们感觉到没?”
狐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低笑一声:“当然。从我们进城东地盘开始就有的那股味。冷得很,压得人不舒服。”
“不像本地妖族的。”蛇妖说,“本地那个方家,几条混血杂种,我还没放在眼里。但那股冷的,道行不浅。”
“所以呢?怕了?”野猪妖不耐烦。
“不是怕,是小心。”蛇妖眯着眼,“老大说过,那个地方——”
他忽然停住了。
偏过头,朝我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没动。
不敢动。
他看了两秒,又收回了目光。
“风吹的。这破地方到处漏风。”
我无声地长长吐了口气。
太险了。
我已经听到够多了。
灵珠碎片。
不是本地的。
是来找东西的。
而且他们感觉到了顾深的存在。
我必须把这些事告诉顾深。
我悄悄从窗沿上退下来,贴着墙往后撤。
退出工业区,我一路狂奔回公寓楼。
三十二层,我爬墙爬得肺都要炸了,从阳台翻回去,关好转拉门,浑身脱力瘫在地板上。
大口喘气。
然后我一抬头,看见顾深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正看着我。
表情很平静。
但那双人类模样的黑瞳孔里,一圈暗金色正在慢慢扩散。
完了。
“我说过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可我后背上的汗一下子就凉了。
”“我不太清楚……只在家族流传的残卷里见过这两个字,好像是很了不得的东西?”“上古封印的关键物件。”他的语调波澜不惊,“万年前,妖族始祖以自身修为凝出一枚灵珠,镇压了一件不该现世的凶物。后来灵珠碎裂,碎片散落在天地间。每一片碎片都藏着极强的灵力,同时也是封印的组成部分。”“要是碎片被全部集齐会怎样?”他转过身看向我。“封印破碎,凶物重临人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所以那三个妖是来找碎片的?那个‘老大’又是什么来头?”“还不能确定。”他顿了顿,“但我来城东,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我一下子怔住了。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暂住的过客”。他来城东是带着目的的。那个目的就是灵珠碎片。那……他当初收留我……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猛地一沉。“你让我住在这里,该不会也是——”“你想多了。”他直接打断我,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你闯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考虑要不要找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你是西山土生土长的猫精,对城东有三百年的认知。顺道收留你,再合理不过。”“合着我就是你找的工具猫呗?”“你更愿意听‘合租室友’这个说法?”“……两个听着都不怎么舒服。”他没再接话。“去睡觉。”“可那三个妖——”“我会处理。”简简单单四个字,就跟说“我待会儿去买瓶水”一样随便。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乖乖回了次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全是他刚才说的话。灵珠碎片。上古封印。凶物。还有那三个带着血腥味的外来妖。我一只修了三百年的小猫精,怎么就卷进这种漩涡里了?不对,是我自己主动凑上来的。谁让我当初见了只好看的大猫就脑子发昏。我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阳台方向传来极轻的风声——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掠了出去,融进了夜色里。他出去了。是去找那三个妖?就他一个人?我攥紧被角,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但转念又想——人家是玄豹啊。上古血脉。那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担心他?还不如担心我自己会不会明天就被当成点心。第二天醒来,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往常清晨的早餐香气。顾深不在。客厅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棱角分明,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出门办事。冰箱有食物。照常去上班。——顾深”便签旁边放着一把新钥匙——是公寓的实体钥匙,不是门禁卡。他给我留了钥匙?我把钥匙攥在手心,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这算什么?算了,别瞎想了。再琢磨上班就要迟到了。“猫时光”今天的客人依旧不多,我和陈可各守着吧台一边。那几只猫经过一天多的适应,总算不躲着我了——但也绝不主动凑过来。真是失败。下午两点多,店门又被推开了。“叮——”我抬头看去。是方远。他今天没带随从,一个人进来,穿得比昨天低调些,灰色卫衣配黑裤子,可那股世家少爷的气场还是藏不住。“美式,跟昨天一样。”他在吧台前坐下——没去靠窗的位置,直接坐在了我对面。我一下子绷紧了神经。“苏小鱼,对吧?”他支着下巴看我,“昨天走得急,有些话还没说完。”“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猫。”他笑了笑,“我就是真的好奇。你身上那股气息,从昨天到今天,不仅没散,反而更明显了。你跟那个人住在一起?”我没接话。“你不说也没关系。”方远耸耸肩,“我自己查也能查到。城东这一片突然冒出来个来历不明的强者,连我爸都特意叮嘱我别去招惹——你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吧?方家族长,在城东妖族圈子里,他咳一声地面都得抖三抖。居然说让我别招惹。”他看着我,眼神里半是好奇半是探究。“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方家主动避让?”“我真的不知道。”“你住在人家家里,会不知道对方的来头?”他歪了歪头。“还是说……你是被他控制了?”“谁控制我了!”我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旁边的陈可扭头看了过来。我赶紧压低声音:“没人控制我,我自愿的。”“自愿住进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妖家里?”他表情有点微妙。“说句不好听的——要么你胆子比我想的大得多,要么你比我想的蠢得多。”“……”我确实说不过他。因为他说的两点,我居然都占了。方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压低了声音:“最近城东来了几个外面的家伙。特别凶。手上沾了人命的那种。我们方家的人在盯着,但不敢正面起冲突——因为它们背后好像有人。”“什么人?”“不知道。你那个……室友,知不知道这事?”我犹豫了一下。“能说的我都说了。不能说的,别问。”方远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一只三百年的小猫精,帮一个来路不明的大妖守秘密,还守得挺严实。”他站起身,又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桌上——这人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扫码支付怎么用。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苏小鱼。”“嗯?”“你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衣领下面,藏着一枚小小的翡翠猫眼坠子,用红绳系着,从我有记忆起就戴在身上。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妈是一只修了六百年的猫精,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不见了,只留下这个坠子。“那个坠子——”方远的表情第一次认真起来,“别让别人看见。”“为什么?”“说不上来。就是直觉。我们方家做了几百年古玩生意,对老物件天生有感应。你那枚坠子上的灵力残留——”他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不像是猫精该有的东西。”店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我站在吧台后面,捏着领口下的那枚坠子,手指微微发颤。什么叫“不像是猫精的东西”?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啊。我妈就是猫精。还是说……我妈不只是普通的猫精?一个从来没敢想过的念头冒了出来,让我浑身发冷。晚上回到公寓,顾深已经在了。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刚煮好的。“吃饭。”我默默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口面。吃了没几口,放下了筷子。“顾深。”他抬眼看我。“你是不是……知道些关于灵珠碎片的事?”“昨天问过了,我已经说过。”“我不是问灵珠碎片本身。”我伸手从领口里拽出那枚翡翠猫眼坠子,放在桌上。“我问的是这个。”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端碗的手顿了半秒。“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我妈留给我的。从小就戴着。”“你母亲呢?”“不知道。我出生后她就消失了。”他没再看那枚坠子,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面。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我的直觉——猫的直觉——告诉我,他认识这个东西。“你知道些什么。”我说。“先吃面。”“顾深——”“吃完再说。”我只好闷头把面吃完。可他吃完之后也没提这事。洗了碗,擦干净桌子,他就坐在沙发上看那个黑色平板。“你到底——”“明天告诉你。”他没抬头。“今天我要先确认一件事。确认清楚了,再跟你说。”我只好把满肚子的好奇心咽回去,回了次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晚的燥热比前几天轻了不少——大概是被这些事搅得没心思想发情了。可那种对顾深气息的渴望还在。甚至因为这几天朝夕相处,变得更缠人了。不再是纯粹的生理冲动了。多了些别的东西。比如他做的热乎早餐。比如他留的简单便签。比如他那句“吃完再说”——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说明他没打算一直瞒我。一个顶级掠食者,对一只小猫精,做饭、留便签、给钥匙、愿意分享秘密。这到底算什么?我不敢深想。可又忍不住去想。第二天一早,我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了。顾深从他自己的主卧出来——对,他有专属的主卧,第一晚之后就再也没睡过沙发——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还带着湿气。刚洗完澡。水汽裹着他身上的松木味飘过来,我差点又腿软。忍住。“你说今天要告诉我。”我直接开口。他看了我一眼,走到餐桌边坐下。“把你那枚坠子拿出来。”我从脖子上把坠子摘下来递过去——走过去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米开外。他拿起那枚翡翠猫眼坠子,放在掌心,闭了一下眼。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来,像水一样慢慢浸进坠子里。坠子微微亮了。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从翡翠内部浮出来——和坠子本身的绿色不一样,是一种银白色的、纯净的光。“果然是这样。”他睁开眼。“什么果然?!”他把坠子放回桌上。“这枚坠子不是普通的饰物。材质虽是翡翠,但内部封存着一缕极其纯粹的灵力。不是猫精的灵力。”“那是谁的灵力?”“灵猫一族的。”我脑子一下子空了。“什么?”“灵猫。上古妖族的守护一脉。和玄豹同属上古猫科血脉的分支,但灵猫走的是‘封’与‘守’的道路——它们天生就拥有封印和守护的能力。万年前那枚灵珠,就是灵猫始祖配合妖族先贤一同凝聚的。”他看着我。“灵猫一族,三百年前就彻底消失了,外界都认为它们已经绝嗣了。”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你的意思是……我妈……”“你母亲很可能是最后一代灵猫血脉。而你——”他的目光扫过我全身——不是打量的那种,是审视的那种。“——你虽然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猫精,但你的血脉里,很可能藏着灵猫的基因。只是道行不够,一直没有觉醒。”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灵猫?我?“那、那这枚坠子——”“这枚坠子里封存的灵力,和灵珠碎片有感应。昨晚我用灵力探查过,它在城东范围内会产生微弱的灵力波动——非常非常弱,但如果有人刻意搜寻灵珠碎片的踪迹,有一定概率会顺着这枚坠子找过来。”我的血一下子凉了。“你的意思是……那三个妖要找的东西——”“不一定是灵珠碎片本身。也可能是你。”方远昨天说的话突然在我耳边炸开。“你脖子上那个东西,别让人看到。”他的直觉居然是对的。我下意识抓紧了那枚坠子。“那怎么办?”“目前有两个选择。”顾深语气平平,“第一,我帮你把这枚坠子的灵力波动封印住,让它不再外泄。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碎片真正的位置还没查到,那些妖迟早会追查到你身上。”“那第二呢?”“第二,你跟我一起查清灵珠碎片的下落,还有那些家伙的来路,从根上解决问题。”“你疯了吧?!我一个三百年道行的小猫,跟你一起查?那三个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我揉成猫饼!”“所以你需要提升实力。”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出一只手。暗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汇聚——不是昨晚那种带着威慑力的释放,而是一种克制的、精准的控制。灵力在他指尖凝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你体内的灵猫血脉如果真的存在,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它初步觉醒。但过程会有点……”他想了想,选了个比较文雅的词。“不适。”“有多不适?”“大概相当于你发情期的十倍。”“……”我决定假装没听到最后那句。“我考虑一下。”“给你一天时间。”他把灵力收回掌中。“但今天别去上班了。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那三个妖昨晚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今天很可能会往城东核心区域靠近。”“那我同事怎么办?陈可她——”“你那个同事是普通人?”“对。”“普通人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放心。”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我没有拒绝的余地。顾深出门前,在玄关停了一秒。“苏小鱼。”“嗯?”
”“你母亲把这枚坠子留给你,意味着她早料到自己会消失。可她还是选择生下你,又将坠子交到你手上。”他背对着我,语气平淡无波。“这就说明——在她心里,你是值得被守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我独自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攥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翡翠坠子,鼻尖毫无预兆地泛起酸意。第8章没想到,这天竟是方远先找上门来。下午三点,公寓的门铃忽然响起。我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不是顾深——他向来有钥匙。我凑到可视门铃前,小心翼翼地往外瞄了一眼。方远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纸袋。他怎么会知道我住这儿?“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味道我老远就闻到了。”我迟疑了三秒,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却只留了一条窄缝。“你怎么找到我住址的?”“我说过,方家在城东扎根了几百年。查个地址而已,不算难事。”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给你带了点吃的。芝士蛋糕,听说猫都爱奶制品。”“……你用奶制品贿赂猫精,是不是太刻板印象了。”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拉开门让他进来了。主要是实在饿——顾深只在冰箱里留了些食材,可我根本不会做饭。方远进门后,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公寓。“可以啊,顶层,一百八十平。”他吹了声口哨,“你那个‘室友’挺阔绰啊。”“别乱瞅。”“放心,我不碰你东西。”他在沙发上坐下,把蛋糕搁在茶几上,“今天来找你,是有正事。”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你说的那几个外来者——今天凌晨,他们在城东南的废弃厂房附近,杀了一只游荡的野妖。手段狠得离谱,对方连妖核都被硬生生挖走了。”我浑身一僵。“挖妖核?”“对。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这几天城东已经有三个修为不高的散妖被杀,妖核全被取走。是我们方家的巡逻队发现的尸骨。”方远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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