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阿泠七岁生辰那日，京中贵女圈举办的春日宴，独独漏了给我女儿的请帖。满座勋贵家的小姑娘们围在一处写字、嬉闹，只有我的阿泠，被大家有意无意地排挤在圈子外面。有个世家姑娘轻声开口，音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听说陆将军府的这位姑娘，不是正儿八经婚约生的？当年将军伤重快不行了，是找了个外人来冲喜的。”“当年定好婚约的秦姑娘，不是在北境战乱里死了吗？”“哪里是死了，不过是流落到敌营，前阵子才被将军派人找回来。”听见这话，我一下子僵住了。陪着陆惊澜在边关七年，我打理幕府里的大小事务，安抚战死将士的家眷，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将军夫人。甚至回到京城之后，府里的大小事情都由我掌管，连我发出去的所有请帖，用的都是陆惊澜正室的名义。就在我思绪纷乱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口了：“喏，正主来了。”当年和陆惊澜年少时就定了亲的秦舒晏，慢慢走了过来，当场就拿出了她和陆惊澜的婚书。夜里，陆惊澜还是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抱住我，给我揉着因为操持府务而酸痛的手腕。“一个名分而已，也值得你闹脾气？”他低头亲了亲我的耳朵边，语气里甚至带着笑意。“她有婚书又怎么样？”“这些年住正院的是你，管着家里事的是你，我每天晚上回来找的也是你。”“阿蘅，你早就是陆家所有人都认可的夫人了。”“至于女儿，何必在意那些虚的？不过是贵妇人之间吃醋的手段罢了。”我收拾好所有在陆府的东西，带着女儿敲开了离王府别院的大门。……陆惊澜年少时定亲的未婚妻秦舒晏，并没有死。当年北境打了败仗，她被掳到了北方，如今被部下找了回来，马上就要正式接进将军府。将军府已经给秦舒晏和陆惊澜准备好了婚契，等记入族谱，就会正式成婚。婆母把我叫到祠堂，几个婆子狠狠地把我按在地上。过了好久才开口：“陆家的主母只能是舒晏，就当是委屈你了。等他们俩完婚，也把你记入陆家族谱，做个妾室，也算没白费你为陆家生了个女儿。”我挣脱开按着我的婆子，扑到陆惊澜面前。“我陪你在边关待了十年，你真的要和秦舒晏成婚吗？”陆惊澜躲开了我的目光。“这些年舒晏受了很多苦，我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放心吧，等成婚之后，家里的事情还是你说了算。”我笑了，都交给我来决定？边关的事务那么多，军中的物资还经常供应不上，每一次都是我拿自己的嫁妆填补，就是为了让他和将士们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现在还想让我去填补陆府的亏空。正等着我反驳的时候，族老带着家谱进来了。“今天既然是正式把她记入我陆家族谱，正好把下一辈的孩子也一起记进去。”“但是正室夫人生的嫡女，要去祖宗祠堂拜一拜，等以后再行礼数。”说完，秦舒晏就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那孩子看起来甚至比我的阿泠年纪还要大些。我看着陆惊澜，他还是默默转过了头。我叹了口气，正准备出去的时候，陆惊澜拦住了我。“你为什么要走？等舒晏上完婚书，还有你的份。”我疑惑地问他：“我的？”陆惊澜把我揽进怀里：“是啊，我知道舒晏当了主母你不开心，放心吧，你也有的。”“只是暂时还上不了族谱，但是该给你的仪式一样都不会少。”刚刚心里升起来的一点希望，一下子落到了谷底。我还以为他终于愿意为我反抗一次，原来还是想让我当妾。我问他：“那我们的女儿呢？我进了妾室的族谱，我们的女儿在京城大户人家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了。”陆惊澜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关系，不来往就是了，这些都是妇人之见。”我直接带着女儿离开了陆家。我不能让我的阿泠在世家圈子里，连正经的庶女都不如。入夜，陆惊澜带着一身夜露回到我的院子，习惯性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在边关七年落下了劳损，我的肩背经常酸痛，他的指尖轻轻按着我的肩膀，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不过是小孩子之间几句闲话，何必放在心上。”“舒晏刚回来，身体弱，我总要给秦家一个交代。可府里管事儿的是你，陪我熬过生死难关的也是你。”“阿泠是我的亲骨肉，有我在，谁敢真的欺负她。名分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你何必这么执着。”我静静看着窗纸上摇晃的烛影，没有和他争辩。“虚文”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碎了我十年的时光。第二天，陆惊澜忙着准备接秦舒晏回府的接风宴，带着秦家的旧部子弟去城外的演武场了。我披上旧披风，牵起阿泠的手，敲开了镇国公沈砚之的府门。从前还没和陆惊澜牵扯的时候，沈家曾经派媒人来求亲。后来陆家遇到危难，我选择陪着陆惊澜去边关，就婉拒了这门亲事。“国公，当年我拒绝了你的求亲。如今我已是一身狼狈，不知国公当年的承诺是否还算数。”我垂着眼，把阿泠的手握得很紧。“我不求正妃的位置，只求一个安身的地方，能庇护我女儿长大。”沈砚之神情平静。“自然，你若愿意，我立刻就上书，把我们的婚期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