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野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分不清是酒劲上头还是这消息太突然。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之昂这是铁了心要跟她划清界限了。

她撑着沙发坐起身，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沉，身上的毯子滑落到腰际，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是陆之昂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姜星野愣了愣，猛地把毯子掀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星野姐，你醒了？”酒保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之昂哥凌晨的时候来过，见你睡着了，给你盖了毯子才走的。”

姜星野的动作僵住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大概两点多吧，”酒保想了想，“他问你喝了多少，还让我给你准备了醒酒汤，放吧台了，你要不要喝点？”

姜星野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上周陆之昂陪她去做的美甲，款式也是他选的，说简单大方，适合她。

以前她总觉得，陆之昂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谁让他长着一张像沈予洲的脸，谁让他主动追的她，谁让他心甘情愿放弃一切留在她身边呢？

可现在，那个人突然收回了所有的好，走得一干二净，她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不用了。”姜星野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账记我卡上。”

走出酒吧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她掏出手机，翻出陆之昂工作室的声明，又看了一遍。

和平分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硌得她心口发疼。

凭什么和平分手？她还没同意呢！

姜星野咬了咬唇，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我是姜星野。”她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陆之昂那边的离婚协议，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姜小姐，”张律师的声音很公式化，“陆先生的律师昨天已经把协议送过来了，财产分割部分陆先生明确表示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只要求尽快办理离婚手续。”

“我不同意。”姜星野想都没想就说。

张律师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对财产分割有异议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和对方律师协商——”

“不是财产的问题。”姜星野打断他，“我不同意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小姐，”张律师的语气带着点为难，“陆先生那边态度很坚决，而且协议他已经签了……”

“我没签就不算数。”姜星野的语气强硬起来，“你告诉他们，想离婚，让陆之昂亲自来跟我说。”

挂了电话，姜星野站在路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却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她也觉得这段婚姻没什么意思，明明她心里装着沈予洲，明明陆之昂走了，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沈予洲了。

可她就是不想就这么算了。

凭什么陆之昂说走就走，说离婚就离婚？这三年，他把她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把她惯得越来越娇气，现在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她怎么办？

姜星野越想越觉得生气，伸手拦了辆车，报了沈予洲住院的医院地址。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颗糖吃。以前陆之昂知道她胃不好，总会在她包里放几颗奶糖，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可摸了半天，口袋里空空的。

姜星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就是几颗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到医院的时候，沈予洲刚吃完早饭，正靠在病床上看文件。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有点苍白，却依旧难掩俊朗的眉眼。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姜星野，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别跑了吗，我没事。”

“我来看看你。”姜星野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沈予洲合上文件，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姜星野摸了摸自己的脸，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喝了点酒。”

沈予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胃不好，还喝酒？星野，你怎么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熟悉的语气，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关心，像极了大学时他对她说话的样子。

姜星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她最吃这一套，只要沈予洲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什么都愿意听。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这话，心里却没了以前那种雀跃的感觉，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知道了。”她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予洲看着她，忽然开口：“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姜星野猛地抬起头。

“你和陆之昂……”沈予洲顿了顿，“是因为我吗？”

“不是！”姜星野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沈予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星野，其实当年……”

“当年的事就别说了。”姜星野打断他，扯出一个笑容，“都过去了。”

她以前无数次盼着沈予洲跟她提当年的事，盼着他说一句“其实我也喜欢你”。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却突然不想听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怕。

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怕听到了，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沈予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再说下去。

“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他说，“我这里有护工，不用你照顾。”

姜星野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走出病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予洲已经重新拿起了文件，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那张她喜欢了很多年的脸，可她心里却没有了以前那种砰砰直跳的感觉。

姜星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肯定是酒还没醒。

她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就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

“祖宗，你在哪呢？”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点急，“刚接到通知，你那个奢侈品代言的品牌方那边要解约，说你形象不符合他们的品牌理念。”

姜星野的脚步顿住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网上那些事，”经纪人叹了口气，“说你婚内出轨白月光，把老公当替身，影响不好。还有几个杂志的封面也在考虑换人，你赶紧想想办法吧。”

姜星野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凉。

她以前从来没担心过这些。有陆之昂在的时候，她的资源从来都是最好的。哪怕他息影了，他在圈里的人脉和资源也都在帮她铺路。

她能这么快拿到影后，除了自己的努力，陆之昂在背后帮了她多少，她其实心里有数。

可现在，陆之昂走了，这些麻烦事就都找上门来了。

“我知道了。”姜星野深吸一口气，“你先帮我稳住，我会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电梯刚好到了。姜星野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突然想起，以前每次她遇到麻烦，陆之昂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帮她解决所有问题。他从来不会让她操心这些事。

可现在，他不在了。

姜星野闭了闭眼，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好像……真的把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弄丢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姜星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正背对着她往医院外面走。

像极了陆之昂。

姜星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陆之昂！”

她喊出了声。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缓缓回过头。

不是陆之昂。

是个陌生的男人，只是背影有点像而已。

男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姜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竟然有点发酸。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骂了自己一句：“姜星野，你没出息。”

不就是一个陆之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不信，没有陆之昂，她还活不下去了。

姜星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往停车场走去。

她要去找陆之昂。

她倒要问问他，说走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算什么男人。

还有，离婚？想都别想。

除非她同意。

“陆之昂先生已于近日赴美履新，后续将全身心投入演艺事业。恳请各界尊重当事人隐私，切勿过度揣测。” 声明措辞周全得没有半分破绽，活脱脱就是陆之昂本人的行事风格——体面，太体面了。体面到评论区全是心疼他的声音：“净身出户还替前妻说话，这是什么神仙好男人”“姜星野你欠陆之昂的拿什么还！”“求影帝赶紧回来拍戏！这三年我们等得太苦了”“终于离婚了太好了！陆之昂值得更好的”“那个下头女赶紧把替身放了，别耽误人家前程”

姜星野指尖划着屏幕一条接一条往下看，唇角绷成了紧硬的直线。她拨通报了经纪人的号码：“他们那边是什么态度？”

“你指哪方面的态度？”

“财产分割，还有后续的所有安排。”

“律师说陆之昂主动放弃了全部财产分割，房子、车子、存款全归你。他只带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

“那盆兰花。”

姜星野猛地怔住，下意识转头望向阳台的方向。

那里果然空了。

那盆兰花是陆之昂当初搬进来时带的，足足养了三年。每天早上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花浇水，冬天怕冻着赶紧搬回暖房，夏天怕晒坏又挪去阴凉角落。她以前还笑他，说他对一盆花比对自己还上心。当时陆之昂只是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得像风：“因为它只有我了。”

现在他把花带走了。

就像他也彻底不再属于她了一样。

姜星野缓步走到阳台上，盯着那片空出来的角落发呆。阳光斜斜落在地板上，印着一圈浅淡的花盆底痕，像个没说出口的句号。

电话那头经纪人还在絮絮叨叨：“公关那边我尽量帮你控评，但你最近确实太高调了，公开感谢沈予洲那事办得太不地道。网友又不是傻子，谁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

“我知道了。”姜星野出声打断了她。

“你知道了？然后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姜星野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

只觉得胸口空得发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她没察觉的时候，已经彻彻底底从她的生命里抽离干净，连点余温都没剩下。

她挂了电话，转身走回客厅，瘫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