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402年盛夏，夜幕如墨汁般泼洒在小亚细亚大地上，月光却清冽得像一弯流水。奥斯曼帝国都城安卡拉以北的秋卜克平原，早已被黑暗彻底包裹。而在这片沉寂的土地上，“跛子”帖木儿的六万骑兵大军正悄然蛰伏——连绵数里的营盘如同一只蹲伏的巨兽，高耸旗杆上，印着帖木儿家族纹章的战旗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无数矛尖与刀刃在月色下泛着刺骨的寒光。营地里混着尘土与马粪的气息，偶尔有战马低嘶一声，划破长空后又迅速归于寂静，那股无形的肃杀，比夏夜的月光更让人脊背发寒。军营核心处，一座格外宏伟的主帐矗立着，帐外是数十名身形魁梧的亲兵卫士。帐内，几盏巨大的铜制油灯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跛子”帖木儿正站在一张硕大的羊皮地图前，他身形高大、骨骼粗壮，尽管右腿旧伤让他走路时一瘸一拐，可那张沉肃的脸上，满是征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钉在地图上。帖木儿身侧站着几人：以勇猛闻名的哈马尔丁、老成持重的脱脱迷失、目光锐利的忽里辛台，还有内敛深沉的古烈干。帐内无人言语，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焦灼地等着。“今日派出去多少哈拉哨？出发多久了？”帖木儿率先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闷。“伟大的埃米尔，”大将脱脱迷失连忙小心翼翼地回话，“今日正午，我们就往正东、东南、正南、西南四个方向派了十五组哈拉哨，到现在快五个时辰了。从目前传回的消息看，还没发现巴耶济德的大军回援安卡拉。”“锡瓦斯那边的最新消息呢？”帖木儿又问。三天前，他亲率二十万大军一举拿下奥斯曼帝国东部重镇锡瓦斯，切断了其都城安卡拉与东部地区的联系。“回埃米尔，”古烈干立刻上前一步，“半个时辰前，沙尔黑王子（帖木儿的长子）从锡瓦斯传信——在锡瓦斯以东及东南的山区里，发现了几位奥斯曼苏丹的将领，正在当地征集军队，但目前还没看到大军集结的迹象。”见帖木儿没说话，古烈干继续道：“沙尔黑王子已经派了多名斥候，乔装成当地人潜入打探。按他的判断，至少五天内，敌军还不可能从东面攻打锡瓦斯。”“巴耶济德的大军呢？一直没进攻锡瓦斯？”这是眼下帖木儿最关心的事。古烈干接着回答：“是的，两天前巴耶济德亲率十八万大军，抵达了锡瓦斯以西八十多里的约兹加特。那地方是个山林要塞，如今奥斯曼军队还在加固防御，没出兵攻打锡瓦斯。”帖木儿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看来巴耶济德是在等东部联军集结——那里还有效忠于他的阿塞拜疆人和库尔德人，十天后就能凑出十几万军队。我们必须尽快找机会，打掉巴耶济德的这支援军，不然锡瓦斯就要陷入东西夹击的险境了。”帐内还有几位随军侍女穿梭着，分别是罗克珊娜、阿托莎、曼丹萨、拉蕾。她们素手轻抬，端着盛满波斯葡萄酒的精致器皿，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红宝石般的光泽。侍女们迈着轻盈的步子，给帐中每个人斟满金杯，空气里飘着葡萄酒的醇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域香料气，给紧张肃杀的军帐添了几分香艳与奢华。这些美侍女个个四肢修长、鼻梁高挺，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肌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东方瓷器；每人都是一张典型的波斯美人脸，轮廓精致得宛如仙子。罗克珊娜双手举着斟满酒的金杯，赤足踩过猩红色的波斯地毯。她身上的纱裙薄得像蝉翼，灯火下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宛如一朵春日里盛开的带刺玫瑰。只见她跪倒在帖木儿面前，双手将一只雕满繁复花纹的金杯举过头顶，杯中的琥珀色酒液微微晃荡。她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仿佛献上的不只是美酒，更是自己的命运。“伟大的埃米尔，世界的征服者，”罗克珊娜的声音像夜莺低吟，在帐中回荡，“请允许您的仆从，为您献上这杯来自天堂的琼浆。”帖木儿没说话，他那鹰隼般的目光飞快扫过罗克珊娜的脸，然后极其轻微地摆了摆手——此刻，他对美酒佳人毫无兴致。罗克珊娜高举的双臂微微一颤，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缓缓收回斟满酒的金杯，起身一步步后退离开。她后退时的背影轮廓优雅，摇曳的烛火更衬得她妩媚性感。这画面让站在身后的哈马尔丁难以自持，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双眼死死盯着罗克珊娜纱裙下那迷人的身段。这一切都被旁边的脱脱迷失看在眼里，他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可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失态，便迅速收回目光，转向对面的忽里辛台与古烈干。虽然脱脱迷失的表情变化只在一瞬间，却还是没逃过对面忽里辛台的眼睛。忽里辛台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却不自觉地侧了侧，想瞧瞧身旁的古烈干。“这老家伙真是稳如泰山啊！”忽里辛台心里暗想，“古烈干肯定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只是他长期掌管帝国财政、军队后勤和情报事务，骨子里早就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忽里辛台又瞥了眼对面哈马尔丁那副色眯眯的样子，不禁有些好奇：“这家伙一贯好色成性也就罢了，可今夜大战在即，局势这么紧张，他竟然还有心思惦记帖木儿主帐里的美侍女，实在有点反常。”“也许是哈马尔丁波斯酒喝多了吧，”忽里辛台又想，“这些年哈马尔丁作战勇猛、战功赫赫，可也多少被帖木儿猜忌。要是他继续这么不知收敛，往后大概率会被帖木儿或者他的几个儿子收拾。”帐内的几位将军与高官，都是“跛子”帖木儿的忠实追随者，多年来跟着他东征西讨，先后征服了呼罗珊王朝、金帐汗国和西波斯王国。“跛子”帖木儿每征服一地，都会把美女俘虏论功行赏分给手下。但他自己主帐里的这些随军侍女，大多是被征服地区的贵族少女，是极品中的极品。虽说帖木儿已经年过六旬，可主帐里的美侍女，就等同于他的行军后宫。在军中，不管是谁、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敢对这些侍女有半分觊觎——那是中亚草原霸主绝不能触碰的逆鳞。这时，“跛子”帖木儿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将手中镶金的弯刀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厉声问道：“派了十五组哈拉哨！五个时辰了，还没找到巴耶济德的军队吗？”主帐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只见王子沙哈鲁放下酒杯，左手掌抚在胸前，颔首说道：“伟大的父汗，哈拉哨们都是我们草原上最英勇机敏的武士。之前大大小小几十场战役，他们都立下了汗马功劳，相信这次也一定不会辱没使命。”沙哈鲁接着说：“儿臣猜想，敌人根本没料到我军骑兵这么快就绕到了安卡拉北部，估计他们的反应会比较迟缓，所以哈拉哨们还没发现敌军的踪迹。”一旁的忽里辛台也补充道：“伟大的埃米尔，沙哈鲁王子说得极是。这次靠着您天才般的军事指挥，打了巴耶济德两个措手不及——第一，我军短时间内就攻下了锡瓦斯，逼得巴耶济德的援军只能半路驻防；第二，我军拿下锡瓦斯后，您亲率六万精锐骑兵，只用两天时间就绕了六百里路，抵达了安卡拉北部地区。”“跛子”帖木儿点了点头，认可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常年征战让他坚信兵贵神速，必须找机会尽快歼灭巴耶济德的大军，否则夜长梦多。秋卜克平原距离安卡拉不到五十里，由于巴耶济德带走了城里大部分军队，安卡拉的守军力量非常薄弱。可帖木儿此战的目标不是攻城，而是寻找机会歼灭巴耶济德的主力。而且为了快速行军，他的精锐骑兵根本没带攻城器械。不过帖木儿对这里的地形非常满意——这是最适合蒙古草原骑兵驰骋的天然战场。现在鱼饵已经备好，就等巴耶济德上钩了。眼下最关键的，就是等哈拉哨们的消息，准确判断巴耶济德大军的动向。沙哈鲁见父亲点头，先沉思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