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的历史意义》 函谷关:屹立千年的天下雄关精选章节 免费试读
1 春节赴雄关
刚进腊月,豫西的年味儿就渗进了骨子里,不是城里刻意营造的繁华热闹,是带着烟火气的实打实的热闹。家家户户早早就扫完房,擦净门窗,就等腊月二十八九贴上崭新的春联。村里会写毛笔字的老人,早被邻里围在中间,红纸铺桌,墨香浮动,一笔一划写着吉祥话,“福满家门”“四季平安”,字未必有多精妙,却满是过年的诚心。贴完春联,再挂上大红灯笼,红绸随风轻晃,整个村子都鲜活起来,年味儿再也藏不住,扎扎实实漫了开来。
平日里我为生计奔波,干着跑腿的活儿,天不亮就披星出门,摸黑戴月回家,一年到头脚不沾地,不是在路上赶路,就是在打理生计,根本没工夫静下心来喘口气。每天围着柴米油盐转,被生活琐事推着走,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连抬头看天的空都少。也就过年这几天,能真正闲下来。不用赶早出门,不用惦记没做完的活儿,走亲访友拜年,吃着家里的年夜饭,陪着家人唠嗑,热闹是热闹,可连闹了几天,心里反倒更憋得慌,总想找个开阔地方,抛开那些琐碎烦心事,好好摸摸咱老家这片土地里,藏了几千年的老底子。琢磨来琢磨去,整个三门峡,也就函谷关最合心意。
这座名扬天下的千古雄关,不是远在天边的名胜古迹,就实实在在坐落在三门峡地界上,是咱豫西人刻在骨子里的念想,是这片黄土大山、黄河岸边,藏了几千年的魂。
平时开车跑活,常能路过函谷关方向,远远望见那座巍峨关楼,总是匆匆一瞥,就忙着赶路,从没好好停下来,认认真真走近它、触摸它、感受它。
总想着等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可平日里被生计缠身,一拖再拖,终究没能成行。
趁着春节假期,不用赶工,不用忙生计,一家人闲得自在,一拍即合,干脆驱车走一趟,不带任何赶路的急躁,就想安安心心、慢慢悠悠,好好看看这座守了华夏、守了咱豫西千年的老关。
大年初六,年味儿还正浓,天公也格外作美。整个冬天,豫西的天气大多难熬,不是刮着刺骨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就是阴云密布,冷得人缩手缩脚,连出门都犯怵。唯独这几天,天朗气清,蓝盈盈的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透亮得像被清水洗过,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太阳暖暖地挂在半空,把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驱散了冬日积攒的所有寒气,连吹过来的风,都变得温温软软,吹在脸上不扎人,只带着一丝冬日独有的清爽,舒服得很。
一家人换上厚实暖和的新衣裳,都是过年才舍得穿的干净衣物,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不担心受寒。随便收拾了点东西,灌上一壶滚烫的热茶,是家里常用的粗瓷茶壶,泡的是本地的山茶,喝着暖胃;装些过年剩的点心糖果,有油炸的果子、甜甜的奶糖,都是小时候最盼的年味儿;再揣上一包红纸巾,图个新年喜庆,万事顺遂,说说笑笑就上了路。
车子开在往函谷关的公路上,一路都是浓浓的年味儿,眼睛看得到、鼻子闻得到、耳朵听得到。路两边的村子,错落有致地散在黄土坡上,家家户户门前都贴着新写的春联,红底黑字,鲜亮夺目,被太阳一照,更是耀眼;屋檐下、门框上,齐刷刷挂着大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红色的光影随风飘摆,满是喜气。村口的空地上、院落里,还散落着燃放后的鞭炮碎屑,红彤彤一片,铺在地上,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热闹、喜庆,又踏实。
时不时能看见乡亲们聚在门口、坐在石墩上拉家常,都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是平日里没有的清闲劲儿,没有为生计奔波的疲惫,只有过年的安稳与惬意。
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谁家孩子懂事,谁家收成不错,今年过年过得舒坦,声音里满是温情。小孩子们最是快活,在路边跑着闹着,你追我赶,手里攥着糖块、小玩具,还有提着小灯笼的,笑声清脆,飘得老远,满是最纯粹的人间烟火气。偶尔有鞭炮声响起,不是除夕夜的喧闹,是孩童们玩着小鞭炮,增添着年味儿,一点不聒噪,反倒更显热闹。
车窗外的田野,是豫西冬天独有的模样。没有春夏时节的郁郁葱葱,没有秋天收庄稼的繁忙热闹,土地安安静静地蛰伏着,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踏实。
黄褐色的土地裸露着,被冬日的阳光晒得暖暖的,地里的冬麦刚冒出头,浅浅一层嫩绿,细细弱弱,铺在黄土地上,不起眼,却憋着一股劲儿,在寒风里静静生长,就等开春之后,迎着暖阳肆意往上长。
远处的山峦,被太阳一照,清晨的雾气全散了,轮廓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花草树木的繁茂遮挡,山势的线条格外分明,连绵起伏,沉稳厚重,不张扬、不险峻,就这么安安稳稳立在天地间,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守着咱这一方土地,守着黄河岸边的豫西大地。
我把车开得慢悠悠的,不着急赶路,不惦记时间,就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一点点靠近那座藏在心底的老关。车里没放吵人的音乐,就安安静静的,家里人偶尔搭几句话,说的都是过年的琐碎事,没有宏大的道理,没有刻意的抒情,却让人心里格外舒坦,连日来的浮躁,都被这安稳抚平。
阳光透过车窗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从头顶暖到脚底,平日里奔波积攒的劳累、生活带来的疲惫,一下子全散了。
车子越往前开,离函谷关越近,心里那股期待,还有对这座老关打心底里冒出来的敬畏,就一点点变得浓烈,压都压不住。
这条路,跑活时走过无数遍,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满心都是虔诚与期待。
2 阳光里的千年虚影
车子转过一道平缓的弯道,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就敞亮了。
没有遮遮挡挡的树木,没有起起伏伏的土坡,天地开阔得无边无际,远山、近田、蓝天、暖阳,全都尽收眼底,视野里没有任何阻碍,心里的憋闷,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就这么随意抬了下头,没有刻意寻找,没有满心期盼地张望,一眼,就瞅见了函谷关。
不是那种慢慢走近、一点点看清轮廓的渐进感,不是走到近处才惊觉它的雄伟,就是那么一瞬间,冬日的太阳正好挂在半空,光线柔和不刺眼,柔柔地、毫无遮挡地铺在关楼上,整座雄关,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就这么直直撞进了眼里。
青灰色的城楼,高高矗立在山头上,青砖错落,飞檐翘角,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刻意雕琢的精致,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随便喧哗、不敢轻慢的气势。湛蓝的天空做背景,温暖的阳光裹着它,远处沉稳的青山托着它,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却显得无比庄严、无比雄浑。
这一眼,比平日里路过时远远眺望,要震撼太多太多,是直击心底的那种震撼,让人瞬间失语,只想静静看着。
我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更慢了,几乎是缓缓滑行,眼睛就这么牢牢盯着远处的函谷关,一时竟有些走神,连身边家人的说话声,都听得不真切了。
阳光晒得人眼睛微微发花,眼前的光景慢慢变得有些朦胧,不是看不清,而是像是被时光蒙上了一层薄纱。明明看着眼前是修缮得整整齐齐的关楼,砖瓦都是崭新的,没有战火的痕迹,没有岁月的斑驳,可我脑子里,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真真切切,栩栩如生,像是亲眼见过,像是穿越了千百年,置身于那些岁月里。
我好像看见,春秋战国时期,这里遍地都是战马,棕色的、黑色的战马,马蹄子狠狠踏在尘土里,扬起漫天黄沙,马蹄声急促,震得地面都在发抖。一面面各色大旗,插在关墙之上、军营之中,被风扯得呼呼作响,旗面上的字样,在风里肆意翻飞。
士兵们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拿着长矛、大刀,身姿挺拔,一动不动地站在关墙上,眼神冰冷、坚毅,死死盯着关外的方向,没有丝毫懈怠。关楼上的烽火台,时不时冒起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那是战事突起的信号,号角一吹,声音低沉雄浑,整个山谷都跟着共鸣,杀喊声、兵器碰撞声,隔着千百年的时光,都像是能清清楚楚传到耳边。
又好像看见,一头慢悠悠的老黄牛,一步一步,走在那窄窄的、崎岖的古道上。牛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不紧不慢,牛背上坐着个白胡子老头,头发、胡子全都白了,一缕缕垂在胸前,穿着宽宽大大的素色衣衫,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仙风道骨,眼神平静,看透世间万物。
一股淡淡的、祥和的紫气,从东边缓缓飘过来,萦绕在关口上空,久久不散,路过的人、守关的兵,全都停下脚步,朝着那方向拱手行礼,眼里满是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
还有那往来不绝的生意人,赶着成群的骆驼、马匹,驮着满满的货物,有丝绸、茶叶、瓷器,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又往远方而去。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清脆悦耳,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打破了雄关的肃穆。
有挑着担子、步履匆匆的百姓,担子两头装着行李、干粮,为了生计、为了团圆,奔波在古道上,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对生活的期盼;有背着书箱、意气风发的书生,赶往京城赶考,心怀壮志,想要一展抱负;有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服的官人,步履匆匆,奔赴任上;还有云游四方的僧人、道士,擦肩而过,各自奔赴前路。形形**的人,形形**的故事,都从这函谷关下经过,都被这座雄关,一一见证。
这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到我来不及抓住每一个细节,快到分不清是想象还是真实,可就是觉得无比真切,就像是发生在昨天,就发生在我眼前的这片土地上,发生在这座函谷关的每一寸角落。
耳边也好像不再是车子行驶的风声、发动机的声响,那些现代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尖锐又洪亮;听见战鼓的咚咚声,沉稳有力;听见铃铛的清脆声响,悠扬婉转;听见风吹过城墙、穿过古道的呜呜声,像是这老关,在低声诉说着过去的事儿,诉说着千百年的沧桑。
我就这么慢慢开着车,目光始终离不开那座雄关,一分一秒都不想移开。活了这么多年,听了无数遍函谷关的故事,课本里学过,村里老人讲过,茶余饭后听人聊过,关于它的历史、它的传说,早已耳熟能详。
可我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读懂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千钧重量。从前这八个字,不过是课本里的文言短句,是乡邻口中的俗谚老话,我只当是形容关隘险峻的泛泛之词,从未领会过它背后的分量。直到此刻,隔着重叠的山峦遥望这座横亘于天地间的雄关,看清它枕山带河的地势,才真正懂了其中深意。它恰好扼守在崤山与黄河之间的狭道上,依着陡峭的山势,傍着奔腾的黄河,古道窄得仅容一车通行,易守难攻,是不折不扣的天下咽喉。古时候没有通衢大道,没有便捷车马,无论是从崤函以东进入关中腹地,还是从关中南下中原、东出沃野,都绕不开这道关口,躲不过这座雄关。这不是史书上的虚言,不是后世刻意的溢美,是站在此处抬眼便能看清的地势,是历经千年烽火验证的战略要冲。更让我心口发烫的是,这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名胜古迹,不是荧屏里虚构的历史场景,不是异乡的名山大川,它就坐落在三门峡的土地上,是我们家门口的老关,守着这片乡土数千年,从未迁址,从未离开黄河之滨、豫西大地。
暖融融的阳光依旧落在身上,驱散了身上的凉意,心头的恍惚渐渐散去,只剩翻涌而上的震撼。那是望见故土承载着厚重历史的骄傲,是面对千年雄关从心底生出的敬重,是身为三门峡人、豫西儿女的自豪。
这座老关,看过华夏千年的风云变幻,装过数不清的传奇往事,就这么静静守在我们家门口,护着这片土地,护着一辈又一辈的豫西人。
车子稳稳驶到函谷关景区的停车场,停稳、拉手刹、推开车门,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我才真切地意识到:我们真的到函谷关脚下了。
新春佳节,前来游览的人络绎不绝,有本地携家带口的乡亲,有专程远道而来的游客,大人牵着孩子,搀着老人,都趁着新年的喜气,来瞻仰这座名垂青史的千古雄关。
可奇怪的是,即便游人如织,大家站在斑驳的关墙下,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响,没人高声喧闹,没人肆意嬉闹,许是都被这老关的沉凝气势所震慑,从心底生出了敬畏,不忍惊扰它千年的沉静。
我们一家沿着脚下的石板古道,慢慢朝关口走去。脚下的石板,不知已被岁月打磨了多少个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