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应声,他就抱着我的照片坐了一整晚。
他从来没梦到过我,一次也没有。
他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悠然,你是不是恨我恨到了骨子里,连我的梦都不肯踏进一步?”
窗外天色渐亮,他还抱着照片僵坐在原地。
我飘在他身侧,静静看着他。
他瘦得脱了形,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顾聿深忽然抬眼,望向空落落的房间,哑声开口:“悠然,是你来看我了,对不对?”
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轻轻晃动。
他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可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穿堂风和空寂的庭院。
我的葬礼定在三天后,墓地是妈妈亲手选的。
不过几天光景,她的头发竟全白了。
墓碑上的遗照,是我五岁那年缺着门牙笑的模样。
她站在碑前,手里攥着话筒,将那份被篡改过的鉴定报告举到众人眼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今天请大家来,还有几件事要讲清楚。”
“亲子鉴定被人动了手脚,林悠然就是我林佩岑的亲生女儿!”
她喘了口气,眼底红得像要渗出血来:“是我被这群畜生骗了,亲手害死了悠然。我刮花她的脸,戳瞎她的眼睛,还把她关进笼子放狗咬她!”
台下瞬间炸开,有人倒抽冷气,有人低声咒骂。
一个远房姑姑猛地站起身,却被我妈抢先打断:“我已经报了警,所有证据都交了,害过悠然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转头望向我的遗照,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林家的家产,全部捐给孤儿院,一分不留。”
一整个上午,我妈就在众人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里站着。
葬礼散场,宾客陆续离开,没人跟她道别。
庭院很快空了,只剩她一个人立在我的墓碑前。
夏天的雨说来就来,不过几秒,就把她淋得透湿。
她缓缓跪下,膝盖重重磕在泥地上,泥水溅满衣摆。
“悠然,妈知道你在,是你在哭,对不对?”
雨势更急,她伸出手,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是妈让你受委屈了,妈现在就赎罪,去陪你好不好?”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望着碑上我的照片,猛地一头撞了上去。
血从她额头涌出来,顺着碑面往下淌,溅在我的遗照上。
她瘫坐在地,双手紧紧抱着墓碑,像抱着小时候的我。
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我的脸,额头抵着碑石,轻声呢喃:“不怕,妈来陪你了。”
她的手慢慢垂落,胸口再也没有了起伏。
我飘在墓碑上方看着她,心口一阵发闷的疼。
五岁那年我被狗咬伤,是她抱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八岁我高烧不退,是她整夜不睡给我换凉毛巾;我溺水抢救那天,她在急诊室外跪着求老天爷,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要怪,只能怪我们母女的缘分,太浅了。
我飘到她身边,轻声喊她:“妈,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我知道你只是太恨了,才恨错了人。”
她像是听见了我的话,嘴角凝着一抹满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