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本是一队的休整日，费良超却没给大伙放假。眼下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还顾得上休息？不逼着弟兄们多拼一拼，自己哪能往上爬？大不了事后给他们发点奖金补补。说到钱，不管是黄铭启还是费良超都不小气。黄铭启是因为搞掉武四淮，捞到个大金库，几辈子都花不完；费良超则是家里做买卖的，本就家底殷实，再加上军政界有亲戚撑腰，升职之路铺得顺顺当当。

“队长，跟了好几天了，啥线索都没有。我看钱海峰压根不是日谍，肯定是许敬元那小子故意耍我们呢！”费良超的心腹、一队副队长付石率先开口。

“可不是嘛，指不定就是这小子给咱们挖的坑！”另一名手下附和道。

费良超双手往腰间一叉，沉下脸：“你们还有没有点上下级规矩？不管怎么说，他是一队副队长，该叫许副队长！”

手下们瞬间噤声。费良超那张酷似罗威纳烈犬的脸皱成一团，继续说道：“当初许敬元汇报时，说有两个嫌疑人。咱们抓了其中的薛其瑞，昨天审完，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所以我认为许敬元没撒谎，他有职业操守。别因为咱们和他立场不合，就随便怀疑人家。”

“是，队长。”付石应了一声，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要不直接把钱海峰抓回来审，一上刑，哪个间谍能扛得住？”

费良超摆了摆手：“小鬼子的间谍可不是一般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现在贸然抓人，不一定能撬开他的嘴。今天我亲自去盯，我就不信他能一点破绽都不露！”

付石立马拍马屁：“队长亲自出马，这钱海峰肯定藏不住！”

费良超扫了众人一眼，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抓不到敌人把柄，固然是敌人狡猾，但话说回来，要是这些手下机灵点，哪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他问道：“许敬元亲自跟过钱海峰吗？”

“没有，之前都是张学卫他们负责的。”

费良超点点头。许敬元这小子确实有点机灵劲儿，短短两天就抓到了大盗薛其瑞。要是让他去跟踪钱海峰，说不定能有新发现。可惜这小子投靠了黄铭启，自己错失了一个人才。也怪自己当初太心急，想吓唬许敬元一下，结果反倒让他彻底倒向了黄铭启。这大概就是自作自受吧？

费良超开车前往马家街。一队有两辆公车，这辆几乎成了他的专车。他来到马家街对面的馄饨摊，换下了监视的弟兄。出门前他换了身长袍，戴了顶帽子，打扮得毫不起眼，应该不会引起钱海峰的注意。

九点整，钱海峰从院子里出来，朝上班的地方走去。他在通和报社当编辑，费良超曾怀疑他是通过报社内部人员获取情报的。但据队员们暗访，钱海峰在报社只负责审核文章，人际关系简单，没有频繁接触的人，这个猜测便被排除了。

他又想到，钱海峰可能是通过文章传递消息——毕竟他每天要审核大量文章，他的鼹鼠完全可以用寄稿的方式传递情报。但这更不可能：一来稿件要经过筛选才会到钱海峰手里，二来从寄稿到收件流程太长，当时的邮局又不靠谱，经常弄丢邮件，很容易耽误重要情报。情报科每天都在翻看各种报纸，汇总可疑信息，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所以费良超断定，钱海峰肯定有一个或多个死信箱，用来接收其他小组成员的情报，或者直接通过接头获取情报。

费良超一路跟着钱海峰到了报社。半路时，钱海峰在一个张贴栏前看了一两分钟的租房信息，然后径直进了报社。费良超等他走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张贴栏上有十几个租房广告。他看了半天没发现端倪，干脆把所有广告都撕了下来——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用不了多久又会贴满新广告。他把广告交给一名手下，让他拿给情报科的人，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之后他便一直在报社门口盯梢。

中午钱海峰下班时，路过中央商场，一家布行正在发传单，钱海峰接了一张，看了几眼就扔掉了。费良超捡起传单，依旧远远跟着。

“那不是费队长吗？他怎么鬼鬼祟祟的？”中央商场旁顺喜德餐厅的二楼上，孟乐琴开口问道。今天她约了许敬元吃饭，名义是庆祝他晋升少尉副队长。

许敬元早就发现了费良超。这条路线他熟，是钱海峰上下班的必经之路。看来费良超是沉不住气，亲自出马了。

“费队长这是在执行任务呢，亏你还是特务处的，这都看不出来？”许敬元笑着调侃。

孟乐琴压低声音：“整天被关在那间屋子里，除了收发电报啥也干不了，我哪知道你们行动队怎么做事。”

许敬元说：“本来我该在下面执行任务的，不过为了赴你的约，我特意向队长请了假，这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真的？”孟乐琴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还以为许敬元不愿意来呢。

许敬元郑重地点点头：“这还能有假？不怕你笑话，为了见你，我连呼吸都反复练习。”

“哈哈哈，你也太逗了！”孟乐琴毫不矜持地笑了起来，身上的肉都跟着晃。

“你看，说好不笑的。”孟乐琴努力平复心情，身体还是忍不住抽了两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社会就是个大磨坊，能随便改变人的形状。”

“可是，我们才毕业不到半年啊。”

“是啊，想想以前特训班的日子，就跟昨天似的。”

“在学校的时候，你成绩那么好，一直名列前茅，肯定从来没注意过我们这些普通人吧？”

“特训班谁会在意成绩啊？我们那时候天天讨论谁长得好看。”

“是谁呢？”孟乐琴歪着头问，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是我们的孟大美女啊！你知道吗，我在学校的时候，都不敢跟你打招呼，所以才显得有点冷漠。”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孟乐琴开心极了，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许敬元的真心话。她当然不知道，这些话都是许敬元随口编的——作为一个情场浪子，他最懂怎么给女人提供情绪价值。

许敬元话锋一转：“你们电讯科最近还在监听马家街的电台吗？”

孟乐琴犹豫起来。按照保密条例，她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工作内容。

许敬元适时说道：“哦，不方便就算了，最近查间谍查得我都有点魔怔了。”

孟乐琴急忙道：“每天都能监测到信号，可是没有密码本，没办法破解内容。”

许敬元点点头，看来钱海峰确实有获取情报的渠道。这时旁边有人拿着布行的传单经过，许敬元要过来看了一眼：6月12日华升布行，花素布匹、洋布土布、丝织绸缎八折特卖，到店即送精美礼品一份。

“华升布行？他们家的蕾丝纱很好看。”孟乐琴瞥了一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