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策马行至刘禅身侧,抬手指了指前方连绵起伏的山峦,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陛下,再往前就是山地了,这山路泥泞崎岖,行军艰难,您看……”
“谁说不是呢!”刘禅勒住马缰,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里满是不耐,“这行军打仗哪有朕在宫里逗猎犬、斗公鸡有意思?真搞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争来打去的。”
陈到闻言连连点头,心里反倒松了口气——陛下这是新鲜劲过了,总算可以打道回府了。
可刘禅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从马背上栽下来。
“不过叔至叔,等朕打完这一仗,办成这件大事,以后再也不领兵出来了。”刘禅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扫了眼泥泞的山路,“这带兵也太苦了,连个热水澡都洗不上!”
“啊?陛下您还要往前走?这么苦都不回去?”陈到差点失声喊出来。
刘禅心里嘀咕:任务还没完成,相父的寿数还没添呢,想让我回去?门儿都没有!
两天后,大军终于从平坦宽阔的平原官道,踏入了蜿蜒陡峭的山地。望着那盘旋在山崖间、仅容单人通过的羊肠小道,陈到又瞥了眼身边的刘禅——进了这山,可就由不得陛下任性了,用不了半天,保管他吵着要回宫。
“都跟上!加快速度!”陈到顿时来了精神,扬着马鞭催促将士们急行军,心里暗忖:今天你要不喊着回去,我陈字倒过来写!
在他的号令下,白毦兵的行军速度陡然提升。这些可是蜀汉最精锐的士卒,是诸葛亮从十几万大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宫廷宿卫,说是特种部队中的特种部队也不为过,别说走这山路,就是攀岩爬崖都不在话下,这山道在他们眼里跟平地没什么两样。
山地行军艰险,旁侧就是万丈悬崖,很多时候连马都骑不了,只能牵着步行——管你是士兵还是皇帝,到了这儿都得靠两条腿挪。
看着刘禅翻身下马,一步步往山上走,陈到心里暗自得意,仿佛已经瞧见了陛下气喘吁吁、叫苦连天的模样,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老将军,您这是笑什么呢?”正巧赵统从旁边经过,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陈到摆了摆手,随即皱起眉,“时间紧,得快点追上丞相他们才行。对了,陛下现在怎么样?”
赵统大步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答道:“陛下好得很!刚还派我来跟您说,让加快行军速度呢。我还没到,您这儿就已经提速了,真是跟陛下想到一块儿去了!”
“什么?陛下也要加速?”陈到愣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赵统回过头,看着大惊小怪的陈到,一脸理所当然:“是啊,这不跟您想的一样嘛!”
陈到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正要继续往前走的赵统,急声问道:“陛下真要去追丞相?”
“哪是追啊,陛下有令,咱们得绕到丞相大军前面去!”
这话一出,陈到整个人都懵了——陛下这是来真的?真要御驾亲征孟获?开什么玩笑!一个皇帝,就带五千人马当先锋?
直到这时他才觉出不对劲:陛下这哪是一时兴起过将军瘾,分明是真要去打仗啊!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只见刘禅正跟普通士兵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半点没有折返的意思。
这陛下,是要玩真的啊!
陈到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次诸葛亮把他从永安调回成都,任他为执金吾,就是看中他老成持重,让他守护皇宫和刘禅的安全。他原本以为陛下就是在宫里待腻了,出来玩几天就回去,这才同意集结军队随行。
可现在看刘禅这架势,哪有半分回去的意思?
陈到心里发慌:这要是不出事还好,但凡有一点纰漏,自己这个执金吾,怎么对得起先帝?怎么向丞相交代?
“胡闹!简直是胡闹!”陈到转身就向来路大步走去——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陛下再往前了!再走就进南中地界了,他根本没法保证陛下的安全!真要有个闪失,他九泉之下都没脸见先帝,更没脸见活着的丞相!今天就是死谏,也得把陛下劝回去!
陈到快步走到刘禅跟前,拱手躬身,语气急切:“陛下,臣有话要说!恳请陛下起驾回成都,不能再往前走了!”
刘禅还没开口,旁边的赵广先不乐意了:“那怎么行!大军出征岂能朝令夕改?我们还等着跟着陛下杀敌建功呢,现在怎么能回去!”
赵广、赵统、关索、张绍这几人,都是从小陪着刘禅读书玩耍的伴当,也是刘禅的死忠,凡事不用刘禅开口,他们就会抢着把事办了。
刘禅也盯着陈到,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陈到没好气地瞪了赵广一眼:“再往前就是南中地界!如今南中匪患未平,真让陛下过去,万一出点闪失,你小子担待得起吗?赵广我告诉你,陛下这次出来本就准备不足,没有前锋,没有侧翼,更没有后援,真出了事,回去你爹能活活抽死你,信不信!”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赵广,一听见“爹”字,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他可是赵云的亲儿子,他爹打起他来,那是真下狠手!一想到老爹手里的藤条,赵广瞬间就老实了。
陈到看着赵广不说话,心里冷哼:我跟你爹是兄弟,我训不了陛下,还收拾不了你小子?
他转而又看向刘禅,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陛下,您真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臣没法保证您的安全。这些天,陛下兵也带了,将军也当过了,该回成都了。您要是想去南中,等丞相平定了孟获,安排妥当,臣再陪您南巡就是。”
“出征前说得清清楚楚,”刘禅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朕这次就是要平定南中叛乱,当时陈叔你也是同意的。朕的圣旨都发出去了,怎么你又反悔了?”
陈到心里叫苦:臣本来以为你就是出来转几天就回去,谁知道你来真的!带着五千人马就要去平叛,你可比你三叔还猛啊!
“老臣愚昧,起初只当陛下是心血来潮出来走走,才没多言。”陈到硬着头皮说道,“可陛下现在真要去南中,为了您的安危,臣绝不敢同意您再往前一步!”
这时,前面领军的关兴、张苞也折返了回来,一开口就帮腔:“陈老将军,这话我们不敢苟同。陛下已经下旨,大军也开拔了,现在折回去,陛下的威严何在?”
刚才还缩着脖子的赵广,一看来了帮手,立马又来了精神:“就是!现在回去,把陛下置于何地!”
刘禅本以为,关兴张苞拿皇帝威严压一压,陈到就没话说了。没想到陈到先瞪了赵广一眼,赵广立马又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了。
陈到转向关兴、张苞,语气郑重:“两位少将军此言差矣!我等身为人臣,首要就是效忠陛下;而效忠陛下,首在保护陛下的安危!明知前方有危险却不劝阻,这是人臣该做的吗?关索、赵广、马承他们几个年少无知,跟着怂恿陛下胡闹也就算了,你们两个可是跟随先帝东征过的将军!战场是什么样子,你们比谁都清楚,怎么也跟着胡闹?二将军、三将军在天有灵,能放心你们带着陛下这么折腾吗!”
刘禅见关兴张苞被怼得说不出话,顿时大怒,厉声道:“陈到!出征南中是朕下的圣旨!现在折回去,朕的威严何在?朕命令你,立刻继续行军,不得再阻拦,动摇军心!这是圣旨,不是跟你商量,不执行是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