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微澜,意识回笼的刹那,整个人已被抛进这栋灰黑如墨的摩天囚笼。毫无征兆,前一秒我还伏在出租屋的书桌前修改方案,电脑风扇嗡嗡转动,屏幕上的文案密如蚁群,指尖因长时间敲击键盘泛着酸麻。窗外是城市流动的霓虹,楼下便利店的灯牌亮着暖光,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加班夜。可下一秒,天旋地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进深渊,再睁眼,世界只剩下望不到顶的灰墙,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连一丝光线都吝啬施舍。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警,全球数十亿人,一夜之间,尽数被卷入此地。没有城市,没有街道,没有家人挚友,甚至没有天空与大地,唯有这一栋无边无际、通体灰黑的摩天大楼,像一座巨型囚笼,将全人类困在其中。每个人都被单独分隔在一间密闭单间,厚重的铁门由冰冷合金铸就,死死锁闭,连一丝缝隙都无,指尖抚上去,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节直钻心底。楼道里静得骇人,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旁人的呼吸、心跳都被彻底隔绝——这种静,不是安宁,是死寂,是仿若置身真空的压抑,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慌乱,敲得人心头发颤,总觉得下一秒,就有可怖的东西会撕碎这份死寂。我靠着铁门缓缓滑坐下去,指尖冰凉,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单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床板粗糙,硌得后背生疼,光秃的墙面没有任何装饰,摸上去又冷又硬,没有半分人气。我心有不甘,扯着嗓子呼喊过,用力拍打铁门,手掌震得通红发疼,每一次撞击都传来沉闷的回响,可门外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这世间,就只剩这栋楼,和楼里一群待宰的、孤立无援的人。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没有太阳,没有钟表,只能靠着生物钟模糊感知昼夜。白天被无限拉长,死寂一点点蚕食着人的耐心与意志,有人开始在房间里崩溃尖叫,隔着厚重的铁门,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喊与咒骂,可很快,那些声音便消失了,再也没有响起。我蜷缩在墙角,抱紧自己,强迫自己冷静。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种未知绝境里,唯有保持清醒,才能活下去。我一遍遍梳理现状,试图找到一丝线索,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迷茫与压抑。直到天色彻底沉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单间里最后一丝微弱光线也彻底消散,午夜零点的钟声,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清晰,沉重,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下一秒,一道毫无感情、冰冷刺骨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没有起伏,没有温度,直直钻进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挥之不去:【全民梦魇正式开启,每晚零点,全员强制入梦,梦境二选一,活下来,或者永远留在梦里。】【回溯梦魇:重演你此生最痛的伤疤,熬不过,精神溃散,死在梦里。】【同化梦魇:复刻你最贪恋的人间美好,一旦心甘情愿沉溺,彻底被梦境同化,人间除名。】机械音消散的刹那,我的意识瞬间被抽离,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眩晕,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坠入无边黑暗。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反抗的机会,我硬生生被拽入了第一个梦魇——回溯梦魇。刺鼻的霉味瞬间裹住了我,混杂着灰尘与潮湿的气息,呛得我忍不住咳嗽。狭小的空间逼仄压抑,伸手就能触碰到前后冰冷的墙壁,连转身都困难,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是养父母家那间漆黑的储物间,是我十岁那年,被关了整整一夜的地方,是我这辈子刻在骨血里的噩梦。“死丫头,反了你了!不过是打碎一个碗,就敢顶嘴!关着好好反省,今晚别出来了!”养母尖利刻薄的咒骂声,隔着薄薄的门板,狠狠砸进我的耳朵,语气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与不耐烦。紧接着,养父沉闷粗暴的呵斥声紧随其后:“养你这么大,吃我的穿我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早就该把你扔出去!好好在里面待着,长长记性!”谩骂声渐渐远去,伴随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最后,整个世界彻底陷入死寂,只剩我一个人,被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黑暗如潮水般将我淹没,童年被亲生父母遗弃的无助、在养父母家战战兢兢的委屈、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孤独,瞬间涌上心头,死死攥住我的心脏,疼得我喘不过气。我蜷缩在角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可这还不是最痛的,眼前的黑暗骤然扭曲,场景瞬间切换。明亮的学校楼梯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台阶上,我最好的朋友就站在我面前,笑容甜美。那是我在养父母家受尽委屈后,唯一的精神寄托,是我掏心掏肺对待、把所有心事都讲给她听的人。我以为她是来陪我、安慰我的,毫无防备地笑着朝她伸出手,想要挽住她的胳膊。可下一秒,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狰狞与厌恶,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推在我的胸口。失重感瞬间袭来,我来不及反应,身体就顺着冰冷的楼梯台阶,一路滚落。骨头与坚硬的台阶一次次撞击,钝痛、刺痛,各种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疼得浑身抽搐,蜷缩在楼梯底下,根本站不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模糊了视线。而那个我视作最好朋友的女孩,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笑容恶毒:“林微澜,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没有爸妈的野孩子,跟你做朋友真晦气,你去死吧!”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比身上的伤痛,还要痛上百倍千倍。这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疼。脸颊上**辣的痛感清晰无比,是白天养母狠狠扇下的巴掌;身上各处淤青钝痛不断,是滚落楼梯时留下的伤;心底的委屈、绝望、被背叛的痛苦,和十岁那年一模一样,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彻底吞没。楼道深处,隔着层层叠叠的梦境,依旧能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尖叫、绝望的求饶声。无数人在自己的痛苦回忆里挣扎、崩溃,他们被过往的伤疤困住,被极致的痛苦击溃,精神一点点涣散。我也在劫难逃,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渗出血丝,尖锐的痛感都拉不回我涣散的意识。我太累了,太痛了,只想闭上眼睛,就此沉下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些痛苦。就在我的精神即将彻底崩塌、彻底被梦境吞噬的那一刻,我天生自带的读心术,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清晰地唤醒了我。一直以来,我都能听到身边人的心声,开心的、愤怒的、悲伤的,从未间断。而此刻,我能清晰听到周围所有活人的心声,恐惧、绝望、不甘、痛苦的挣扎,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我的脑海。可唯独眼前这些咒骂我的养父母、推我下楼的朋友,我的脑海里,没有传来半分属于他们的心声。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只有一片空洞,和系统刻意制造的冰冷恶意。他们不过是系统捏出来的、用来击溃我的虚影,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是杀人的工具。“都是假的。”我咬着牙,舌尖狠狠咬破,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痛感让我瞬间找回一丝清醒。我一字一顿地吼出来,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聚起仅剩的精神力,狠狠撞向那些虚假的虚影。眼前的光影开始剧烈扭曲,痛苦的场景寸寸碎裂,咒骂声、疼痛感、黑暗的储物间、冰冷的楼梯口,全都化作点点黑光,彻底消散。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微弱的光线透过单间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带来一丝光亮。浑身被冷汗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黏,难受得要命。脸颊上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平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缓了许久,我才撑着发软发颤的双腿,艰难地站起身,缓缓推开一条门缝。楼道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眼底布满血丝,浑身都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后怕。有人扶着墙壁,弯腰不停呕吐,有人低着头,无声地落泪,所有人都沉默着,被死亡的阴影笼罩。而对面的墙面,原本整齐划一、紧闭的铁门,硬生生少了三扇。空落落的墙面,在昏暗的楼道里,刺得人眼睛生疼,格外触目惊心。早在进入梦魇前,就有人在门内嘶吼着说过,这栋楼里,门没了,就代表里面的人,永远留在了梦里,再也醒不过来,彻底从人间除名。一夜之间,三条人命。这不是什么可以重来的虚拟游戏,不是可以随意试错的娱乐,是拿命赌的生死局,是一场针对全人类的残酷猎杀。熬过去,就能暂时活着,迎来下一晚的挑战;熬不过,就彻底消失,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我**在冰冷的门框上,心底一片冰凉,后背阵阵发寒。第一晚的回溯梦魇,已经让无数人崩溃死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开始。我原以为,直面此生最痛的伤疤,已经是人间地狱,可第二晚,我才真正懂得,比起逼着人扛住痛苦的回溯,勾着人主动沉湎温柔的同化梦魇,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没有比摧毁一个人的希望,更残忍的事;没有比让一个人贪恋上虚假的美好,再将其彻底吞噬,更阴险的陷阱。当晚,我不敢有丝毫懈怠,白天强撑着疲惫的身体,靠在墙角闭目养神,努力平复前一晚的恐惧,积攒精神力。我知道,零点一到,新一轮的猎杀,又会准时开始。我做好了再次直面痛苦的准备,可零点一到,没有黑暗,没有疼痛,只有扑面而来的暖意,温柔得让人瞬间放下所有防备。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粥清香,混杂着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温暖又安心。柔和的阳光透过熟悉的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空气中都透着烟火气的温暖。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眼眶瞬间就红了。这是我记忆深处,亲生父母还在时,那个温暖的小家,是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求不来的时光。系着浅蓝色围裙的妈妈,从厨房慢悠悠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又温柔,带着独属于母亲的宠溺:“醒了就快洗漱,粥熬好了,再凉就不好喝了。”爸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听到声音,抬头朝我笑了笑,眼神温和,转头指了指餐桌:“快过来吃饭,今天特意给你煮了爱吃的茶叶蛋,趁热吃。”没有苛待,没有谩骂,没有背叛,没有孤身一人的狼狈与无助。在这里,我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在人前逞强,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假装自己很坚强,更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下一秒就陷入痛苦。不用面对冰冷的囚笼,不用面对生死的考验,只要安心享受这份平淡的陪伴,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就好。
我脚步沉得像坠了铅,一步步挪到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粥,慢慢送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一点点熨帖了胃,也一点点暖透了我早已冰冷的身子,连那颗被绝望裹得严实的心,都跟着软了下来。眼泪没打招呼就掉了下来,砸进粥碗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太安稳了,太暖和了,太像我求了一辈子的美梦了。这是我拼尽全力都想留住的温柔,是我在无数个熬到天亮的黑夜里,翻来覆去想起,却再也碰不到的幸福。我彻底卸了所有防备,压下所有恐惧,完完全全泡在这场温柔的幻境里。每天早上,有爸妈软声的叫醒,有热乎的饭菜摆上桌;白天蜷在沙发上晒太阳,听爸妈扯些家常,做些自己喜欢的小事;傍晚陪着爸妈出门散步,看天边烧得通红的晚霞,小说《零点梦魇:我在虚假天堂里杀出一条生路》 零点梦魇:我在虚假天堂里杀出一条生路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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