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过万岭皆是你晚清沈砚清小说在线阅读全文章节目录完整版

清风过岭尽是君

作者爱吃火锅的七七236 更新1970-01-01

《清风过万岭皆是你》 清风过万岭皆是你 精彩片段免费阅读 第一章 雨天重逢林晚清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沈砚清再度相逢。六月榕城,梅雨缠人,整座城市像浸在温热的茶缸里,湿意混着街角不知名花树的甜香,裹得人浑身发闷。晚清撑着伞快步穿过老巷,细高跟叩在青石板上,脆响被雨幕揉得发闷,斜斜飘来的雨丝打湿了裙摆边角,凉丝丝贴在小腿上。她今天要赶一场重要的采访。作为《榕城晚报》文化版的资深记者,林晚清在业内向来有“硬骨头”的名号——再难约的采访对象,到她手里总能拿下。可今天这位受访者,却让她莫名犯怵。倒不是对方难沟通,恰恰相反,这家叫“毓秀美术馆”的民营机构负责人配合得离谱,从初次对接起就礼貌周全得挑不出错,定时间、发资料、顺流程,一气呵成。问题出在那负责人的名字上。苏晚。苏晚。晚清盯着微信备注上的两个字,愣了足足三秒,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唇,只当是连日加班熬出了幻觉。泱泱中华十四亿人,叫苏晚的何止一个?更何况那个人……那个人在国外待了七年,怎么可能突然回国,还成了美术馆的负责人?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亮着次日采访的提纲,余光扫过几行字:“毓秀美术馆,坐落于老城区的三层洋楼,前身为民国爱国商人沈家私宅,2021年修缮后对外开放,现有馆藏……”“沈家”二字撞进眼里,她晃了晃神,很快又拉回思绪。沈砚清确实是沈家的人不假,可那是沈家,不是苏家。半点儿关联都没有。半点儿关联都没有。所以她挑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化了清透淡妆,发尾卷出柔和的弧度,蹬着五厘米的高跟鞋,带着实习生小周往毓秀美术馆去。雨越下越密,等冲到美术馆门廊时,她浑身已湿了大半,伞骨被风掀翻一根,模样狼狈得很。“您好,是林记者吗?”个圆脸姑娘从门内迎出来,笑意温软,“我是毓秀的前台,叫我小安就好。苏老师已经在二楼会客厅等您了,我带您上去。”晚清把湿伞靠在门廊的伞架上,瞥了眼裙摆上的水渍,眉梢微蹙。接过小安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她深吸一口气,攥着录音笔和采访本往楼梯走。毓秀美术馆的内部比她预想中雅致太多。三层洋楼完整保留了民国建筑的肌理,木楼梯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面错落挂着画作——既有当代青年艺术家的新锐作品,也有馆藏的老派油画。灯光设计得极用心,暖黄光晕落在画框上,整面墙都浸着软和的光。“到了,就是这间。”小安在走廊尽头的门前停步,轻敲房门,“苏老师,林记者到了。”“请进。”门内传出的声音清润沉稳,带着种莫名的安定感。晚清推开门。会客厅比她想象中宽敞,靠窗摆着张长桌,堆着几摞资料,旁侧搁着杯冒热气的茶。窗外雨幕把玻璃晕成流动的水墨画,老榕的枝叶在风里晃,雨珠顺着叶尖往下掉,像扯不断的银线。而站在窗边的人,闻声转过身来——晚清手里的录音笔差点砸在地上。那人穿件白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着截精瘦利落的手腕。他身形极高,估摸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肩线平直,站在那儿像株被雨洗过的白杨树。五官轮廓深邃利落,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瞳仁黑得像浸了墨的深潭,静得望不见底。周身本裹着层疏离冷淡的气场,可嘴角扬起的瞬间,所有冷意都融成了温软。“晚清。”他唤她名字,声音低醇得像大提琴的尾音,撞得人心尖发颤,“好久不见。”林晚清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录音笔。她想说“您好”,想说“好久不见”,想说“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干巴巴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砚清弯了弯唇角。那笑意让晚清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立刻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七年了,整整七年,她原以为自己早练就了百毒不侵的心态,谁知这人不过站在跟前笑了一下,她那筑了七年的心理防线,就裂了道缝。“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沈砚清语气平缓,像是早料到她会是这副反应,话里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毓秀是我父亲生前嘱托我回国打理的,去年年底我辞了纽约的工作,正式接手。”晚清张了张嘴,脑子却嗡嗡作响。她的采访提纲上,写的明明是“苏晚”,不是沈砚清。她花了三天做功课,翻遍了毓秀美术馆的所有资料,连负责人苏晚在伦敦艺术大学的硕士论文题目都找来看了——那篇论文写得极好,观点新颖,论据扎实,她当时还暗忖,这个苏晚定然是个有见地的人。结果“苏晚”就是沈砚清?不对,沈砚清姓沈,苏晚姓苏,根本对不上。“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晚清问。沈砚清似乎不意外她的疑问,抬手示意她落座,自己也绕到长桌对面拉开椅子。动作从容优雅,每处细节都透着良好的教养。“没改名字。”他说,“‘苏晚’是我母亲的姓氏,加上我的名字。接手毓秀后,我用这个名字对外联络,很多人不知道我的全名。给你发邀请函时,大概是我助理小安没说清楚。”晚清:“……”所以她的助理小安,和沈砚清的助理小安,是同一个人?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花了一整个周末查资料、列问题、做背景调研,结果采访对象是她高中暗恋三年、表白被拒后又惦念了七年的人?这是什么狗血剧情?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速给自己做了五分钟建设。她是专业记者,入行五年,跑过社会新闻,蹲过突发现场,采访过各界名流,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采访个高中同学吗?有什么好慌的?她在采访本上飞快写下两个字:专业。随即抬眼,露出职业化的浅笑:“沈先生,那我们开始?”沈砚清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实际上,比晚清预想的还要顺畅。沈砚清是业内少有的优质采访对象——思路清晰,表达精准,不回避敏感问题,也不说一堆毫无信息量的套话。他对艺术市场的理解极深,谈及毓秀的未来规划时,从策展理念到公共教育,从社区联动到数字化建设,每一块都讲得条理分明,引用的数据和案例信手拈来。晚清一边听一边飞速记笔记,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两人配合得堪称完美。可就在采访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实习生小周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晚清低头瞥了眼手机,瞳孔骤然收缩。“林姐,我这边照片拷完了,在二楼东侧展厅。你结束了叫我。”——二楼东侧展厅。沈砚清的声音还在继续,正讲述毓秀明年计划引进的一场国际交流展。晚清却已经没法集中精神了,她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待的这间会客厅,似乎就在那附近。准确说,她刚上楼时路过过一个展厅入口,当时余光扫到里面的某个标识,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她急着跟小安进来,没细看。现在她想起来了。那标识上写着——“岁月有痕·沈氏家族百年珍藏展”。沈氏。沈。晚清的呼吸突然滞涩起来。她想起沈砚清刚才说的,“毓秀美术馆是我父亲生前嘱托我回国打理的”。沈砚清的父亲,是沈家的什么人?她隐约记得,沈家是榕城有名的收藏世家,民国时就攒下了大量珍贵书画古董,后来几经战乱动荡,沈家的收藏大多散佚,可据说仍有部分精品留存,由家族后人分散保管。如果沈砚清是沈家后人,那这个展览……“晚清?”沈砚清的声音把她拉回神。晚清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想——不,不是荒谬,是太合理了。毓秀的馆址是沈家老宅,负责人姓沈,办沈氏家族珍藏展,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可她的采访提纲里,完全没涉及这些。因为她被“苏晚”这个名字误导了,以为毓秀只是家普通的民营美术馆,和沈家没有直接关联。“我想问一个不在采访提纲上的问题。”晚清说。沈砚清微微挑眉,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他整个人从温润从容添了些危险感——不是攻击性的危险,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请说。”“毓秀美术馆的藏品来源,是否涉及沈家?”晚清努力让语气保持职业化的平静,“准确说,沈砚清先生,你和沈氏家族是什么关系?”室内静了一瞬。窗外的雨声陡然变响,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豆子。晚清甚至能听见雨水顺着屋檐汇成细流,顺着排水管道哗哗落下的声音。沈砚清看了她三秒,随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太淡太轻,若不是晚清正盯着他的脸,几乎捕捉不到。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深海里透下来的一束光。“沈维庸是我的曾祖父。”他说,“沈鹤亭是我的祖父。沈家传到这一辈,我是唯一的孙辈。”晚清脑海里飞速闪过资料里的信息。沈维庸,民国榕城商界的传奇人物,靠茶叶生意起家,后来涉足航运和金融,是当年榕城首屈一指的实业家。他同时也是知名收藏家,尤其偏爱明清书画,据说巅峰时期藏品超过三百件。沈鹤亭,沈维庸的长子,著名建筑学家,参与过国内多所重点大学图书馆的设计。上世纪五十年代,他将家中大部分藏品无偿捐给了国家,如今榕城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里,就有好几件出自他的捐赠。而沈砚清——晚清在记忆里翻找。她隐约记得高中时有人提过沈砚清的家世,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考试和他这个人,根本没在意这些。后来他出了国,关于他的消息就更少了,偶尔从同学群的只言片语里,听说他在纽约做艺术投资,具体做什么、在哪里,她从没刻意打听过。不是不想,是怕打听了之后,更难放下。

“那你为什么用‘苏晚’这个名字对外?”晚清问。

沈砚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斟酌用词。雨水顺着他身后的玻璃窗流淌下来,在他白色的衬衫上映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有两个原因。”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得像落在深潭里的石头,“第一,父亲去世后,沈家的一些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用母亲的姓氏会让我在工作上少一些不必要的干扰。第二——”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晚清。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黑曜石,表面平滑而内里藏着无数细碎的光。

晚清被他这么看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

“第二,我隐约觉得,用‘苏晚’这个名字,可能会让某个人不那么抵触与我见面。”沈砚清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挑选,“毕竟,那个人似乎并不太想见我。”

晚清的手指僵住了。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七年前,沈砚清出国留学前的那天晚上,她在学校的天台上给他发了很长很长的一条消息。那条消息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最后发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说了很多,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沈砚清,我喜欢你。”

然后她等了一整晚,等来了他的一句“抱歉”。

不是拒绝,不是答应,不是模棱两可,就是一句“抱歉”。

好像她在他心里只是一个需要被礼貌对待的人,连认真思考要不要拒绝都不值得。

那天晚上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核桃一样的眼睛去上课,被同桌苏晚宁拉着问了好久她才说没事。

后来苏晚宁悄悄在课桌里给她塞了一包草莓味的小熊饼干,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哭完就好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的。”

——苏晚宁是苏晚宁,沈砚清是沈砚清。

晚清这才意识到,沈砚清用的“苏晚”这个名字,和苏晚宁的姓氏竟然一样。

巧合吗?

还是……

“你和苏晚宁是什么关系?”晚清脱口而出。

沈砚清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淡淡的弯嘴角,而是眉眼都舒展开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的那种笑。

“苏晚宁是我表妹。”他说,“我母亲的亲哥哥的女儿。”

晚清:“……”

所以苏晚宁是沈砚清的表妹。

所以高中时期,她最好的朋友苏晚宁,和沈砚清是表兄妹关系。

所以苏晚宁当年给她吃的小熊饼干,看到沈砚清在走廊上会笑着冲他挥手喊“哥”的那些场景,她帮他转交作业时苏晚宁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不知道?”沈砚清似乎真的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上扬。

“苏晚宁从来没跟我说过。”晚清磨了磨牙。

“她可能以为你知道。”沈砚清说,“毕竟你们的姓氏一样。晚清,晚宁,很多人以为你们是姐妹。”

晚清沉默了两秒:“……我们不姓同一个晚。”

沈砚清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次他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的低沉嗡鸣,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清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那个笑声让她耳根发烫,心跳乱成一锅粥。

她在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林晚清,你是来工作的,你是专业记者,你不是十七岁那个看见他就说不出话的小女生了。淡定,淡——

“晚清。”

沈砚清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传来的钟声。

晚清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她椅背旁边的桌沿,微微弯下腰。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晚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能看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方一小截锁骨,能数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密度。

“采访结束后,我能请你吃个晚饭吗?”沈砚清问。

晚清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不好”,想说“你离我远一点我心率不达标了”,但最终说出口的是——“你为什么回国?”

沈砚清看着她的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说:“因为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第二章旧时光像个说书人

晚清拒绝了沈砚清的晚饭邀请。

她不是不想去,她是太想去了,怕自己去了之后会在饭桌上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来。

比如“你当年为什么要拒绝我”或者“你知不知道你那天晚上让我哭了一整夜”或者“沈砚清你是不是瞎了”。

这些话她憋了七年,她不想在一个正式的采访场景之后、在一家美术馆的会客厅里、在她完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说出口。

所以她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工作。

“今天采访内容比较多,我回去要整理一下,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核实。”她站起来,收拾录音笔和采访本的动作干脆利落,笑容得体而疏离,“感谢沈先生的配合,稿子出来之后会先发您审核。”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没有挽留。

他只是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晚清,你的伞坏了。”

晚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把被风掀翻了一根伞骨的折叠伞,嘴角抽了抽。

“门厅有一把备用的,你先拿去用。”沈砚清说着,已经转身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伞面是藏青色的,木质手柄打磨得很光滑,尾部刻着一个很小的篆体“沈”字。

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晚清的手指。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微凉的指尖和滚烫的皮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停留,但晚清还是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了手。

沈砚清看着她的反应,目光微动,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伞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面上。

“路上小心。”他说。

晚清拿起伞,说了声“谢谢”,然后以最快速度离开了那个让她心跳失常的房间。

她撑着那把藏青色的长柄伞走出毓秀美术馆的大门,雨还在下,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远处老榕树的枝叶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整条街巷笼罩在一种潮湿而温柔的寂静里。

晚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雨中,看着伞面上那个篆体的“沈”字,雨珠顺着伞骨的弧度滑落,在她眼前拉出一道道透明的线。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很多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其实从来没有忘记过的事。

榕城一中的那棵大榕树据说有三百年了,树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操场边上。

树下有一排石凳,午休的时候最抢手的位置永远是靠近树根的那几个,因为那里最凉快。

高一那年九月的某个午休时间,晚清抱着作业本从教学楼出来,打算穿过操场去对面行政楼交材料。阳光很烈,她把作业本举过头顶挡太阳,闷头往前走,结果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摔得不算太惨,膝盖蹭破了皮,手掌也**辣地疼,但最让她绝望的是那一地的作业本——四个班的一百二十本语文作业,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有几本还飘到了旁边的花坛里。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晚清抬起头,阳光太刺眼,她只看到一个逆光的身影——很高的个子,白色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衣领处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

他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太清,但声音很好听,像是夏天的冰可乐——清爽、透亮、带一点让人上瘾的气泡感。

“没事。”晚清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疼又差点坐回去。

那个男生蹲下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在她手臂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她的身体又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你别动,我把东西捡起来。”他说。

然后他放开她,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本。他的动作很利落,一本一本捡起来按照班级叠好,又把被风吹到花坛里的那几本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取出来,拂去叶子和灰尘,整整齐齐地码在最上面。

晚清蹲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眉目深邃而精致,鼻梁高挺如峰,嘴唇的弧度偏冷,不说话的时候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但他的神情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他捡作业本的时候会把每一本都翻过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弄脏,看到有一本封面被泥水浸湿了,还特意用手擦了擦。

“语文课代表的作业?”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抬眼看她。

晚清点点头。

“你在哪个班?”

“高一三班。”晚清说,“你也是高一的?”

“高一六班。”他把整理好的作业本递给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能走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膝盖?”

“不用,不严重。”晚清接过那厚厚一摞作业本,抱在怀里,忽然想起什么,“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把作业本还给你。”

“不用还了。”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白色校服衬衫的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那是林晚清和沈砚清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沈砚清,中考全市第三名,高一年级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那个。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帮她捡作业本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其实也抱着一摞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为了腾出手来帮她的忙,他把自己的东西随手放在了榕树根旁边的石凳上,等再回去找的时候,已经被风吹走了几页。

那些被风吹走的资料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从那之后,她开始注意他。

高一六班在三楼最东边,三班在一楼最西边,中间隔了一整栋教学楼和一个走廊拐角。

但晚清总是在课间操结束的时候“恰好”路过六班的门口,在午饭的时候“恰好”坐在离他最近的食堂区域,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恰好”经过操场的跑道——而他总是在篮球场上打球,校服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甚至研究出了他的时间表。

周一升旗仪式,他站在三排第四个,因为按班级和身高排的,他旁边永远是那个矮矮胖胖的班长李睿。

周二和周四下午有体育课,三班和六班的体育课刚好挨着,一个在操场东边一个在西边,但自由活动的时候男生们会混在一起打球。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他会去图书馆,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偶尔会戴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

周五——周五是她最喜欢的一天。

因为周五放学后他会留在教室里画画。

晚清第一次看到他的画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那天她“正好”有值日任务,做完之后“正好”路过六班门口,发现门没关严,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悄悄探眼往里瞟——沈砚清正坐在临窗位置,素描本摊在身前,铅笔捏在指间,正勾勒一个女生的侧影。从晚清站的角度,只能看见纸上模糊的线条,可那轮廓的形状让她心跳骤然漏了半拍——高束的马尾,微微上翘的鼻尖,线条柔和的侧脸弧度。像极了她自己。“你在那儿瞅啥呢?”身后冷不丁响起女生的话音,惊得晚清差点蹦起来。她慌忙转身,就见苏晚宁笑嘻嘻地立在走廊里,手里攥着袋薯片,唇边还沾着点碎渣。苏晚宁是她高一的同桌,圆脸蛋,大眼睛,成天乐呵呵的,是全校人缘顶好的姑娘。“晚宁你可吓死我了!”晚清压着嗓子说道。“你是不是在偷看我表哥啊?”苏晚宁歪着脑袋,一脸看热闹的神情,“林晚清同学,你该不会是——”“我才没有!”晚清涨红了脸辩解,“我就是路过!啥也没看见!”苏晚宁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拍了拍掌心的碎屑,忽然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他画的就是你。”晚清的心猛地一跳。“你咋知道的?”“我上次瞅见他手机里存的照片了,就是你站在走廊上跟人说话的那个角度。”苏晚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可啥都没往外说啊,就告诉你这么个事儿。”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边走边拆开第二袋薯片,留晚清一个人僵在原地,脸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似的。后来她每次想起这事儿,都觉得苏晚宁太不够意思——明明早就察觉她喜欢沈砚清,却半句没提沈砚清是自己的表哥。要是她早知道,说不定好多事都会变个模样。也许她就不会在喜欢了他三年之后,在某个夏夜攒足浑身勇气表白,最后只等来一句冷冰冰的“抱歉”。也许她就不会在毕业后的那些年里,反反复复在梦里回到那个天台,反反复复在梦里听见那两个字,反反复复在醒来后发觉自己依旧难过得不行。这些事她本以为早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了,可此刻撑着沈砚清的伞走在雨里,那些回忆就像被雨水泡发了一般,一件接一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清晰得仿佛昨天才刚发生过。晚清在小区单元楼下收了伞,在门口抖落掉水珠,迟疑了一下,没把伞搁在公共伞架上,而是带回了家。进了门,她先换下湿透的西装裙,洗了澡吹干头发,随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当天的采访录音。录音笔里的第一段音频,就是她和沈砚清的对话。她深吸一口气,戴上耳机,点了播放。“美术馆的定位是打造一个兼具学术性与公众性的当代艺术空间……”沈砚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醇厚,尾音带着些许沙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晚清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她发觉自己根本没法专心处理这些音频内容,因为只要沈砚清的声音一响起,她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他今天的模样——白衬衫,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着,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流畅而深刻的轮廓。“啪。”她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逼着自己关掉音频,打开文档开始写初稿。可初稿写了一千字,她就删了八百,因为写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新闻稿,反倒像哪个暗恋少女的情书。明天再说吧。晚清合上电脑,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蜂蜜水,端着杯子走到阳台上。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闪着银白的光。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河,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沈砚清。她没存过沈砚清的微信,但看到那个名字时,她一点也不意外。之前对接毓秀的采访事宜用的是另一个工作号,联系人备注是“毓秀-苏老师”。可现在发消息来的这个微信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朋友圈封面是一幅油画,名字写着“沈砚清”三个字。她忽然想起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她从来没给过沈砚清自己的私人微信。那这个微信是谁给的?不用多想,答案已经明摆着了。晚清点开消息。沈砚清:【图片】沈砚清:【今天的采访很顺利,感谢你的时间。伞不用着急还。】图片里是他拍的当天采访的场景——长桌,冒着热气的茶杯,摊开的采访本,录音笔,窗外的雨幕。画面构图很好,光影处理得很舒服,一看就是有审美的人拍的。晚清看着那张照片,注意到一个细节。采访本的某个角落,露出她随手写的两个字——“沈砚”,后面的“清”被茶杯挡住了大半。那两个字写得有点潦草,可笔画之间透着一种熟悉感,像是写字的人写下这个名字时,手指不由自主用了更多力气。晚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道:【好的,谢谢。伞我会尽快归还。】消息发出去后,她刚准备关掉手机,对方又发来一条。沈砚清:【晚清。】沈砚清:【你今天看起来很好。】只有短短几个字,可晚清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心脏砰砰砰跳得又急又重。她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打了好几行字都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嗯”的表情包。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林晚清,你是二十五岁,不是十五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可事实证明,她在沈砚清面前从来就没什么出息。高中的时候是,现在依旧是。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想沈砚清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想他用“苏晚”这个名字,想他说“那个人似乎并不太想见我”,想他问“我能请你吃个晚饭吗”时微微弯下的腰,想他说“你看起来很好”时,她手里手机微微发热的感觉。他把“很好看”换成了“很好”。为什么?因为夸“好看”太轻浮,夸“很好”更恰当?还是因为他说的是真话,觉得她这个人“很好”,不只是外表,还包括其他一切?不不不,林晚清你别过度解读了。人家可能就是随口客气一下,就像英国人见面说“How are you”一样,不是真的在问你过得怎么样。可她也知道,沈砚清不是那种会随口客气的人。高中三年,她在暗处观察了他无数次,对他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都多。她知道他对不喜欢的人会保持礼貌但疏离的距离,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知道他对真正在意的人会格外温柔,那种温柔不动声色,像冬天里的地暖,你踩着地面的时候不会觉得烫,可整个房间都是暖的。他对她,是哪一种?晚清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上班。第二天上午,晚清刚到报社,就被主编叫进了办公室。“毓秀美术馆的采访稿写了吗?”主编老周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推了推眼镜,“抓紧写,赶下周的版面。毓秀的负责人挺低调的,之前好多媒体想去采访都没约到,你这个稿子发出去肯定有热度。”“在写了。”晚清说。“抓紧啊。”老周又想起什么,“对了,毓秀那边刚发了个邀请函过来,说是下周六有个馆藏精品展的开幕酒会,请我们报社派人去。我让负责活动的小刘去就行,你不用——”“我去。”晚清脱口而出。老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烦这种社交场合吗?上次美协的年会邀请函你直接扔垃圾桶了。”“那不一样。”晚清面不改色地说,“毓秀是这次的重点采访对象,多建立些联系对后续报道有帮助。而且这个馆藏精品展的内容和我的稿子相关,去看一看可以对稿件内容做补充。”老周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点了点头:“行,那就你去。”晚清走出主编办公室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在心里骂自己:林晚清你是不是有病?为了见一个人主动去参加一个全是陌生人的酒会?你明明最讨厌这种事,上次去画展开幕式站了半小时就偷偷溜了,你连跟陌生人碰杯都觉得尴尬得要命。可她还是给沈砚清发了消息。晚清:【沈先生,报社安排我参加下周六的开幕酒会,届时请多关照。】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个语气太正式了,像在跟一个不熟的采访对象打交道。但她和沈砚清的关系本来就是这样——不太熟。至少在这七年的时间维度里,他们的交集几乎为零。说“老同学”太热络,说“前暗恋对象”太尴尬,说“半生不熟的前高中同学”又太拗口。沈砚清的回复来得很快。沈砚清:【好。】沈砚清:【我到时候去门口接你。】晚清看着“我去门口接你”这几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不对。她迅速把嘴角压下去。他接你是因为你是记者、是受邀嘉宾、是工作关系,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特别的人。冷静,林晚清,冷静。她把手机放下,开始专心写稿。但写着写着,手指就不自觉地停了,眼睛盯着屏幕上“毓秀美术馆”四个字发呆。窗外又下起了雨,榕城的梅雨季就是这样,雨可以连着下半个月不带停的,整个城市都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气息。晚清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想起高中时有一次下大雨。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突然暗了下来,雷声轰隆隆地从远处滚过来,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暴雨。晚清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一点再走,但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停的意思。“没带伞?”有人在她身后问。她转过身,沈砚清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他的校服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晒成小麦色的皮肤,雨水顺着屋檐落下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透明的水帘。“嗯。”晚清说。沈砚清没再问什么,把手里的伞递给她。“那你怎么办?”晚清愣了一下。“我家近。”沈砚清说完就走了,走进雨里,步子不快不慢,雨水很快就把他的校服衬衫浇透了,白色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挺拔瘦削的肩背线条。晚清撑着那把黑色折叠伞站在雨里,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酸。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觉得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也可能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这种“好”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好”。他对她好,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好,不是因为她也很好。

隔天她将伞归还,伞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折叠得方方正正,还特意摆放在他们教室门口最靠前的课桌上。那天课间操,她远远瞧见他拿起那把伞,唇角好像扬了一下。只是好像罢了。说不定是她瞧错了。那晚晚清赶稿到九点多,三千余字的初稿,从毓秀美术馆的建筑沿革写到馆藏特色,从负责人的艺术理念写到未来发展蓝图。她把沈砚清提及的观点与论述梳理得条理分明,行文顺畅,立意清晰,连她自己都觉得写得颇有水准。唯有写到他个人背景的段落时,她迟疑了。依照新闻行业规范,她自然该如实披露沈砚清作为沈氏家族后人、毓秀美术馆传承人的身份信息。

可她的直觉提醒她,若把这层信息写进报道,稿件刊发后,沈砚清恐怕会承受更多瞩目与更繁杂的舆论压力。她思忖片刻,最终决定在文稿中仅用“苏晚”这个名字,对沈氏家族的身份稍作提及便作罢。

她写道“毓秀美术馆的前身是民国实业家沈维庸先生的私宅,如今的负责人则是沈氏家族的后人”,却未写出沈砚清的本名,也未着重强调他是沈家唯一的孙辈。倘若沈砚清想让旁人知晓他的全名,当初便不会以“苏晚”这个名字对外联络了。

晚清在发给沈砚清的审核邮件中,特意就这一点做了说明:【沈先生,稿件中涉及您的身份信息,我采用了相对收敛的表述方式,若有不当之处请告知,我可随时调整。

】她原以为沈砚清会提出些许修改建议,或是至少说一句“这样处理很好”。

可当她次日清晨收到回复邮件时,却发现沈砚清仅修正了几处数据方面的细节疏漏,其余内容一字未改。邮件末尾附了一行字:【谢谢你,这样的处理方式很妥当。

】晚清看到那行字时,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不是喜悦,也非感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共情——沈砚清正以他自己的方式向她传递,他信赖她的判断。

这种感受让她觉得既暖意融融,又暗藏不安。

第三章酒会上的交错周六的开幕酒会选址在毓秀美术馆的一楼大厅。

晚清抵达时,比邀请函上标注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她并非有意提前,只是换衣服时纠结了许久,换到第三套时发觉时间尚早,索性直接出门了。

她身着一件雾霾蓝色的真丝连衣裙,裙长在膝盖上方三指处,领口为V型设计却开合得恰到好处,既不过于暴露,又足以衬出脖颈修长的线条。她搭配了一双米白色的细跟高跟鞋,长发自然垂落,发尾做了大波浪卷,妆容比平日稍显精致,但每一处细节都把控得宜。

她在出租车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三回,第三回时司机都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今天已经很好看了,别照啦。”晚清窘迫地收起了手机。到毓秀美术馆门口时,天色已暗,老洋房的灯光从窗棂间漫溢出来,暖黄色的光晕落在湿润的石板路上,恍若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门口停着几辆汽车,陆续有身着礼服的宾客步入其中,衣香鬓影,谈笑晏晏。晚清还未走到门口,便看见沈砚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陪他六年,换来一无所有;涅槃重生,手撕负心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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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吃火锅的七七236 类型:穿越重生 状态:连载中

陪他六年,换来一无所有;涅槃重生,手撕负心渣男林辰宇陆景深这是一本及其优秀的一部作品!无论是从作者爱吃火锅的七七236 的文笔还是对人物设定,剧情设定,都能够让读者代入进去,精彩内容推荐:乖乖认命。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被他绝情抛弃的我,已经手握他所有致命把柄,搭上了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一张针对他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