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浑噩噩地挪回宰辅府,赵璃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要是把他弄丢了,这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能托付的人……”
杨卿雪当然明白。
李阙的好,全京都城谁不清楚?
他顶着侯府嫡子的光环却从不张扬,凭着一刀一枪的战功,成了大乾最年轻的戍边主将,街边卖炊饼的老翁都能说上两句他的好。
而她呢?宰辅家的嫡女,与另外两位贵女并称乾国三姝,从小捧着金饭碗长大,眼高于顶,直到遇见李阙。
他披甲时的飒爽,护着百姓时的柔软,看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温度,一点点揉碎了她的骄傲。
可李阙出事这一天,她这个未过门的妻子,没替他说过半句公道话,没递过半杯暖茶,满脑子都是杨家权位不能倒。是她亲手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亲手掐灭了自己的念想。
想到这儿,杨卿雪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哭出声,跌跌撞撞冲出府门,往忠勇侯府跑。
可侯府朱门紧闭,封条被风刮得哗啦响,连只看门的狗都没剩。
“李阙……”
她腿一软瘫在地上,眼泪把衣襟浸得透湿。
与此同时,五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黑甲军队正往大乾腹地扎。
为首的将领裹着玄色披风,长枪往肩上一扛,满脸横肉透着股凶气,正是凉国柱国大将军拓拔雷手下的悍将董袭。
“将军,前头就是天狼关了,再走三百里,就踩进大乾的心窝子了!”副将指着远处朦胧的关隘轮廓喊。
董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长枪往地上一顿:“传我命令,全军提速,沿途缺啥自己抢,两天之内必须踏平天狼关!”
三天后,凛冬的风卷着碎雪,像孤魂野鬼似的哭号。
李阙带着人刚离开乾都就打定主意,既然要反,就得找块能扎根的地方。
西边凉国骑兵狠,东边雍国水网密,南边大乾腹地肥但啃不动,眼下哪一边都不是他能碰的。
本来想借道天狼关,贴着凉国边境去珈蓝平原,那边只有零散游牧部落,正好让他攒够家底再出头。
谁料刚到关前,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昔日号称固若金汤的天狼关,只剩半截城墙歪在那儿,血渍把砖缝染成黑红色,断矛残戟扔得满地都是。
李阙翻身下马,靴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响,心口的火直往上窜。
城门洞敞着,城里静得吓人,几只乌鸦蹲在断墙上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主公!城里全是老百姓的尸首,都被砍了!”
个陌刀兵跑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阙咬着牙进城,街两旁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穿甲的兵,有攥着菜篮子的百姓,还有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眼睛都没闭上。
“狗娘养的!”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凉国这帮杂碎,真把刀对准了老百姓!
忽然,个穿乾军号衣的家伙抱着包袱,从巷子里猫着腰往外溜。
“站住!”
李阙一声吼,那人吓得一哆嗦,跑得更快,被他几步追上拎着后领拽回来。
“饶命!将军饶命!您是……忠勇侯李阙?”那人“噗通”跪地,牙齿打颤。
“你认得我?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小的……小的当年远远见过侯爷凯旋……原是天狼关的兵,凉军打过来时,小的怕死,就……就躲起来了。”
“守将不是高环吗?他去哪儿了?怎么连半天都没守住!”李阙火气更盛。
“回将军,原本是高将军守着,可前几天朝廷突然来人,把高将军调走了,换了个……换个连刀都拿不稳的贵公子……”
那人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快贴到地上。
李阙心里咯噔一下,敢情这关是被自己人卖了。
他压着怒气问:“凉军来了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三四千骑兵,是凉国的董袭带的队。”
弄清楚前因后果,李阙只觉得一阵恶心,合着他在朝堂斗输了,连带着边关都成了牺牲品。
但这会儿不是算账的时候,要是让董袭接着往里冲,还不知道要糟蹋多少百姓。
“传命令,把散兵都收拢起来,清点人数,准备迎敌!”
“是!”
“主公,咱们手里就两百陌刀精锐,加上收拢的散兵满打满算一千人,揍他四千凉骑还不是手拿把攥!”李嗣业打马过来,拍着胸脯喊。
李阙望着北方烟尘滚滚的方向,眼底泛着冷光:“嗣业,我敢留下来,就是信得过你这帮陌刀儿郎。这几千凉骑交给你,正好拿他们的血祭你旌旗。另外,把所有斥候都派出去,务必摸清董袭主力在哪儿!”
“得令!”
天黑透了,李阙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出神。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敌国入侵,反贼系统发布永久任务:斩杀敌兵一人获1点军功,斩杀敌将获100点军功。军功可兑换物资、武器、谋士、武将(兑换品分E至S级,所需军功各异,宿主可自行探索)。”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李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董袭,我倒要看看,是你凉骑的弯刀快,还是我陌刀军的刀硬!”
风更猛了,吹得城墙上的火把噼啪响,映着李阙棱角分明的脸。
“报——”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上来,单膝跪地:“主公!东南方向三十里发现凉军斥候,几百号人,全是骑兵!”
“总算来了!”
李阙直起身:“传我命令,陌刀军分成二十人一队,化整为零,四处骚扰凉军斥候,务必把董袭主力引到天狼关下!”
城门悄悄拉开条缝,两百陌刀兵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出关外,融进了茫茫荒野。
李阙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知道一场硬仗,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