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你现在是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用不着家里了是吧?”我垂着眼没接话。她猛地起身,一把扯过搭在餐椅上的驼色羊绒大衣往身上套。
“好,今年你长本事了。我把话放这,往后爸妈有个头疼脑热,你别指望我搭把手。”
她没明说是什么事,但我们都心知肚明。父亲常年要吃的降压药,母亲退行性膝关节炎的理疗费,厨房下水管道堵了要找人疏通,这些年来都是顾萍“操心”——毕竟她每年从我置办的年货里拿走的烟酒补品,折算下来早就远超这些开销。
这是我们家维持了五年的、没人点破的利益交换,一种扭曲的平衡。大衣系好了扣子,她拎起挂在椅边的通勤包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回头瞥了眼从里屋踱出来的父亲。“爸,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父亲嘴唇嗫嚅了两下,最终只挤出来一句:“路上骑车小心。”
防盗门咔哒合上,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步往下,渐渐远得听不见。
母亲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望着桌上几乎没动几筷子的菜,又转头看向我,眼眶唰地就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重新坐回椅子,拧开白酒瓶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了滚。“吃饭。”
我们默默地重新拿起筷子。窗外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得越来越密,客厅电视里春晚的歌舞闹得震天,却只让人觉得心里发堵。我夹了一块卤鹅肉,鹅皮已经软塌塌的,凉透了,半点脆劲都没了。
母亲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姐她……也是想着能帮家里省点是点。”我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轻声说:“妈,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父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急着喝,目光落在闪烁的电视屏幕上,却明显神思不属。他在想什么?是在琢磨顾萍那句撂下的狠话?还是在愁往后这日子该怎么处?又或者,是在打量我这个突然不再听话的小女儿?
我猜不透。
我只清楚,今年的除夕夜,终于不用再重演往年的剧本——顾萍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我们一家三口对着剩下的残羹冷炙守岁。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