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回刷到《春深时他迎故人入府,雪尽后我再未归来》时,鼻尖酸了好一阵——这文能戳中那么多读者的心不是没道理的,我至今还没追完,单是令纾和季望浔的纠葛就够人牵肠挂肚,真的谢谢温柔只给垃圾桶的用心打磨。故事里那个从前眼里只装得下季望浔的令纾,早就在一场又一场漫无边际的等待里,耗光了最后一点生气。“你帮我洗脱冤屈,本就是你欠我的、该做的。”“你主动放下权柄,不过是为你从前犯下的错赔罪……”
离府的日子定在两日后,我先把母亲留我的那间玉饰铺转了手。老掌柜攥着厚厚一沓银票,嘴唇嗫嚅了好几回,到底没忍住开口:“王妃,这铺子守了十好几年,您真打算就这么舍了?”我抬眼望向柜台后那块匾额,上头的字是母亲亲笔写的。小时候她总把我抱在膝头,坐在这柜台后面,捏着我的手教我辨玉质、算珠账。她总说,女子手里一定要攥着自己的银钱,真要有哪天受了委屈,不用低三下四跪着求别人赏饭吃。可自从嫁了季望浔,我一门心思想做个妥帖贤淑的摄政王妃,竟再也没踏过这铺子的门槛。我把地契轻轻推到掌柜面前,声音轻得像檐角飘过的风:“不要了。”“人都要走了,守着一间死铺子有什么用?”
卖铺子得的银钱我分成了好几份。那些跟着我陪嫁过来、愿意另谋出路的下人,我都托相熟的人家安排了稳妥的新差事;想回原籍过安生日子的,我不仅还了他们的卖身契,还额外多塞了一笔安家费。到最后,还肯跟着我走的,只剩白芷一个。她蹲在地上收拾行囊,眼泪吧嗒吧嗒往包袱布上掉:“王妃,咱们……真就这么走了?”我把绣着金线的王妃朝服仔细叠好,放进樟木箱最底层,应了声:“嗯。”她抽抽搭搭又问:“要是……要是王爷追过来怎么办?”我叠衣服的手顿了半瞬,随即笃定地摇了摇头,喉间漫上一点发涩的苦意:“他不会来的。”
书房里,三年来的账册我都按类目理得整整齐齐,王妃印鉴、库房的所有钥匙、宗亲往来的名册,全摆在季望浔一抬眼就能看见的案几正中央。王府的一针一线我都没带,就连他三年前送我的那支玉簪,也静静搁在妆台的瓷盒里。那是我们刚成婚那会儿,他头一回陪我上街,我不过在路边摊子上多瞅了那簪子两眼,他就掏银子买了,嘴里还嫌那花样太俗,上不了台面。我就为着这么点细碎的、算不上好的好,记了整整三年。现在回头想,真的太不值了。
祭母的那天,天还没透亮,马车就停在了王府侧门口。我坐在车厢里,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白芷掀了好几次车帘往外望,回头跟我说:“王妃,都等了一炷香了。”我指尖摩挲着牌位上的刻字,轻声说:“再等等吧。”我心里清楚,我根本不该等的。可我总想给当年那个满心欢喜、披着红嫁裳踏进王府的令纾,最后一个交代。要是季望浔今天真的来了,至少能证明这三年的光景,不全是一场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
晨光一点点漫过长街,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就在我打算放下车帘、让车夫动身的时候,季望浔终于从府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的那件墨色大氅,还是我熬夜给他缝的,衣领歪了一点。从前每次他出门,我都会踮脚替他把衣领理平,把系带系得整整齐齐。今天我的手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伸出去。
季望浔刚要抬脚登车,听雪阁的小丫鬟突然哭着跑了过来,声音尖得发颤:“王爷!不好了!”“沈姑娘留了绝笔信,一个人往护城河去了!”
季望浔的脸色“唰”地就白了。他甚至没往马车这边看一眼,转身就从旁边侍卫手里拽过马缰绳,翻身上马就要走。我出声叫住他:“季望浔。”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勒住马回头看我,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急:“祭拜的事改日再说。”“你先回院子等着。”“洛西要是出了半点事,本王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马蹄声哒哒地砸在青石板上,急得像雨点,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我把怀里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些,忽然低低笑出了声。前世他拼着命救了我,临终前求我护沈洛西一世安稳;这一世,他还是会为了沈洛西,把我扔在原地。原来不管重来多少回,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可以等、可以忍、可以随时被舍弃的人。
白芷抹着眼泪问我:“王妃,咱们……还回府吗?”我抬手擦去眼角最后一点湿意,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出城。”
马车到城门的时候,守城门的卫兵拦了下来。我把盖了摄政王印的通行文书递过去,卫兵看见那枚朱红的印鉴,当即跪下行礼,麻利地开了城门放行。这印是季望浔亲手盖的,也是他亲手,为我打开了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的门。
出城走了十里地,白芷把绣着王府徽记的车旗摘下来烧了。我们换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篷车,我把真正的和离书交给了等在驿站的信使。信笺下面压着王妃印、库房钥匙,还有我写给季望浔的最后一句话:
“王爷,做你的王妃,我真的太累了。”
“王妃的位置,还有你要的自由,我都还给你了。”
车轮又缓缓滚了起来。白芷掀着车帘的一角,小声问我:“王妃,咱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身后的京城渐渐被晨雾裹住,只剩一道模糊的城墙轮廓。我望着那片雾看了好久,摘下腰间挂着的王府玉牌,伸手递到车窗外,指尖慢慢松开。玉牌坠在地上的声响很轻,很快就被车轮声盖了过去。
“不会了。”
“我把他还给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也该把我自己,还给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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