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准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三公主，凤族素来没有轮回转世的说法，我们拿不准您是不是真要身归天地，只得劳烦您走一趟地府了。”我望着铜镜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话音刚落——

洛无涯猛地想起这句话，心口像被万千钝刀反复剐割，痛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苏雪落察觉到他身形微僵，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广袖，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阿涯，我知道三公主殿下是你旧识，她走了你心里难受……咱们今日的婚事可以往后推，你别这样吓我好不好？”

洛无涯垂眸看向她泪盈于睫的模样，怔了片刻，还是轻轻拂开了她的手。他抬眼望向那列肃立的天兵天将，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看向崔准：“到底怎么回事？”

崔准不敢隐瞒，垂着头如实回禀：“自打生死簿上浮现三公主的名讳，我们便一直留意着。没成想这事传到了天帝耳中，后来三公主亲自来过一趟，说陨落之前，天帝曾应许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洛无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裹着层冰碴。

崔准偷觑了眼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有些不敢说。可对上洛无涯那双沉得能滴出墨的眼，他心一横，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三公主说……希望她陨落后，阎君大人您能为她扶棺。”

话音落地，周遭瞬间陷入死寂，连风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崔准抬眼扫了扫洛无涯，又瞥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苏雪落，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身后的通路：“也正因如此，天帝才派了这些天兵天将，护送三公主的冰棺来酆都。”

这下苏雪落再也绷不住，声音陡然拔高：“我与她三公主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便是人都走了，还要这般折辱于我？”

“今日是我和阿涯的大喜之日，她凭什么让阿涯以未亡人的身份，替她扶棺？”

众天兵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苏雪落还想再争，却被洛无涯投来的一个眼神生生止住。

洛无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不是三公主与你有怨，是我……欠她的。对不起，雪落。”

苏雪落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已经是洛无涯今日第二次对她说对不起了。她攥紧了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小声嘟囔着，满是委屈：“阿涯，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堂堂酆都大帝，今日又是新婚，怎么能去给三公主扶灵？往后酆都的子民怎么看你，六界又会怎么议论你？”

洛无涯的目光死死黏在冰棺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能。”

“你说什么？”苏雪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洛无涯转眸看向她，神色里翻涌着化不开的痛楚，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对不起，雪落，真的对不起。”

苏雪落彻底愣在了那里。她的夫君，一日之内对她说了三次对不起，而这三次，全都是为了一个所谓的“旧相识”。

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三声对不起，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神色，只能无助地摇着头：“阿涯，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就在这时，崔准从袖中取出一个萦绕着淡淡仙光的锦盒，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到洛无涯面前：“阎君大人，这是三公主陨落前，特意嘱托我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的。她还说‘抱歉，没能如约来给琼花仙子送嫁’，想来……这应当是三公主给您和琼花仙子的贺礼吧。”

洛无涯怔怔地接过锦盒，唇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这不可能是她给本王的贺礼。云三那性子，最是睚眦必报，平日要是谁惹了她，必定要想方设法讨回来才肯罢休。”

听了这话，苏雪落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慢慢落回了实处。

要是云渐晚和洛无涯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又怎会这般评价她？一个人若是真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定然是百般维护、半句坏话都舍不得说的。更何况……这三日来洛无涯对云渐晚的态度，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顶多就是个普通旧交，绝不可能是什么昔日仙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