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我攥着的信封上。“还有这些。”我垂眸瞥了眼。信封完好，里头的复印件也齐齐整整。明面上写着三十万的签收单……当哥嫂的就该帮衬弟弟。我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攥得发白。就在这时，门铃骤然响了。

按得又急又密，一声赶着一声，像是门外的人带着十足的火气。许棠抬眼看向我，语气平得没有波澜：“你妈不会一个人来的。”

我走到玄关，一把拉开门。我妈堵在门口，身后跟着周骏，周骏旁边还站着何敏。我妈手里拎着两个大红塑料袋，那架势，仿佛屋里的东西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她连正眼都没瞧我，侧身就往屋里挤：“螃蟹呢？”

我伸胳膊挡在门框边，寸步不让：“先把话说清楚。”

我妈脸瞬间拉了下来：“说什么清楚？我拿我儿子家两箱螃蟹，还要先打报告不成？”

周骏皱着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耐烦：“哥，你别闹了行不行？我领导待会儿就到，人家都知道我这儿有螃蟹了。”

何敏探着脑袋往客厅里瞅，话是对着许棠说的：“嫂子你也真是，不就是两箱蟹吗？你娘家条件那么好，以后还能少送了？”

许棠站在客厅中央，没搭话，安安静静的像在看一场闹剧。

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是许棠爸妈特意送给我们俩的。”

我妈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送给你们？送给你们不就是送给周家？这个家姓周，周家的东西，我当妈的还做不了主了？”

许棠终于抬了眼，眼神清凌凌的扫过来：“这个家的房贷是我在还，物业费是我在交，水电燃气费全是我掏的钱，你倒说说，你能安排什么？”

我妈被怼得噎了一下，立马转头冲我嚷嚷：“周砚！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老婆这么跟我说话？”

换作以前，我铁定要拉着许棠说“少说两句”，可此刻脑子里晃过牛皮本上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出口的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陌生：“她说错了吗？”

我妈直接愣在原地，周骏也僵住了，何敏更是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你为了这个女人顶撞你妈？”我妈伸手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我看着她，语气没半点松动：“不是为了她，是为了道理。”

我妈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尖着嗓子喊：“道理？你小时候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你弟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帮一把怎么了？你当哥哥的不帮衬弟弟，外人戳脊梁骨都得戳我们周家的！”

我就那么看着她，一字一句问：“所以我的东西就该被你随便拿走，我老婆娘家送的东西也该被你随便拿走，还要我帮着撒谎，说螃蟹死了扔了？这就是你说的道理？”

我妈脸色骤变，下意识拔高了声音：“谁让你开免提的！”

许棠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这句话，才是您的真心话吧？”

“你少在这儿挑拨我们母子关系！”我妈狠狠瞪了她一眼。

许棠没再跟她争辩，转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本厚厚的牛皮本。我妈瞥见那本子，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许棠翻开本子，轻轻推到桌子中间，纸面朝上，正好对着门口的三个人：“这是三年的记录。你每一次从我爸妈送的东西里拿走的物件，我都记下来了。日期、拿了什么、用的什么理由，最后去了哪儿，一笔都没落下。”

何敏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神色讪讪的。周骏却皱起眉，语气带着不满：“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一家人过日子，谁还斤斤计较记这些？”

许棠看着他，问得很直接：“那你还吗？”

周骏一下子卡了壳，半天没说出话。

我接过话头，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不用全还，今天先把上个月那套海参的钱转回来就行，发票上是三千八。”

何敏当场就炸了，尖着嗓子喊：“凭什么啊！那海参妈给我们的时候，明明说是她自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