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柠站在沈家别墅门前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她身上穿的碎花裙洗得发白,脚上蹬着集市里三十块钱买来的塑料凉鞋,左手拎着个褪色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她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物,养母临终前缝的平安符,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眼前这栋别墅,单是大门就比她老家整个院子还宽。门廊下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透过落地窗能瞧见里头金碧辉煌的吊顶和气派的旋转楼梯。沈柠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来了来了!柠柠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上来,眼眶泛红,一把攥住沈柠的手,上下打量着,“像,真像……一看就是我生的。”沈柠认得她——赵婉芝,她的亲生母亲。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笑着把她接回家,又笑着将她推进了一场必死的圈套。“妈……”沈柠嘴唇颤了颤,眼泪啪嗒掉下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终于见到你了。”赵婉芝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揽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傻孩子,哭什么,以后这就是你家了。”【长得倒是有几分像我,可惜乡下养大的,走路都不大气。这副怯生生的样子,联姻那边应该好把控。早点嫁出去,省得在家里碍眼。】沈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没人看见她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验证那个能力——现在她可以确定了。她能听到心声。每个人的,肮脏的、虚伪的、算计的,全都像加了字幕似的在她脑子里蹦出来。上一世她没这个本事,傻呵呵地以为家人真的疼她,结果被利用到死。老天爷大概是觉得她死得太冤,让她重活一次,还附赠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客厅里站着一圈人。正中沙发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威严里透着几分倨傲。沈国琛,沈氏集团的掌舵人,她的亲生父亲。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五官深邃,表情淡漠,手里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沈昭然,她的大哥,商学院精英,未来沈氏集团的继承人。还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她笑着走过来,步伐优雅,像只高贵的天鹅。沈雨薇。被抱错的假千金,在沈家锦衣玉食活了十六年的那个女孩。“你就是柠柠吧?”沈雨薇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她张开双臂给了沈柠一个拥抱,“妹妹,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有伴了。”【太好了,这个替死鬼终于来了。绑架团伙那边催了好几次,正愁没人选。反正你死了也没人在意,我就可以安心当我的沈家大小姐了。】沈柠浑身一僵。不是演的,是真的僵住了。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场绑架是沈雨薇策划的。她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仓库里三天三夜,没人来救,最后是绑匪“撕票”前她自己侥幸逃了出来。直到重生前几秒,她看见沈雨薇站在她病床前,嘴角带着笑,低声说了句:“你怎么没死呢?”那时候她才明白,可已经晚了。“妹妹?”沈雨薇松开她,歪头一笑,“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是不是太累了?”沈柠眨了下眼,泪水哗地涌出来——这次有一半是真的,不过不是感动,是她把这些人在心里杀了八百遍的杀意,催出的泪腺反应。“我、我太高兴了……”沈柠抹着眼泪,声音发颤,“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好看的家人。”沈昭然在旁边嗤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沈柠听见了。【至于吗?哭成这样,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爸非要接回来,我看就是添乱。】赵婉芝拉着沈柠坐到沙发上,亲自给她倒了杯茶,慈爱的模样让外人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好母亲”。【等一下得让佣人把她这身衣服换了,穿出去像什么样子。还有那双鞋,赶紧扔了,丢人现眼。】沈国琛清了清嗓子,端出父亲的威严:“柠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是爸爸的错。从今天起,你就安心住在家里,缺什么跟爸说。”【先稳住她。联姻那边王家的儿子虽然瘸了,但彩礼给得高。等她嫁过去,沈氏和王家的合作就能敲定了。】沈柠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像是在压抑激动的哭声。实际上她在咬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压制住冷笑的冲动。王家。上一世她就是被嫁给了王家的瘸腿儿子,美其名曰“好姻缘”,实际上是两家利益交换的筹码。王少爷有暴力倾向,她被打断过两根肋骨,沈家没人来看过她一次。后来王家和沈家合作结束,她就“意外”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摔进了重生的机会。“谢谢爸。”沈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软糯,“我一定听话,不给家里添麻烦。”沈雨薇坐到她旁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妹妹,你别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对了,你以前在乡下都学些什么呀?有什么爱好吗?我教你弹钢琴吧,我最近在练肖邦,可好玩了。”【问清楚她有什么利用价值。钢琴?哼,她那双粗糙的手摸过琴键吗?最好是除了听话什么都不会,这样才好操控。】“雨薇,你别吓着妹妹。”赵婉芝嗔怪地看了沈雨薇一眼,那眼神比对亲女儿还温柔,“柠柠刚来,先让她适应适应。”沈雨薇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妈,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家人其乐融融。沈柠坐在沙发中间,像一只闯入名画展的流浪猫,拘谨、局促、手足无措。她听到的心声盖过了所有的笑声和寒暄。沈国琛:【今晚让她住客房,别给她主卧,省得雨薇不高兴。明天让律师来,签个婚前协议,王家那边国庆前就把事办了。】赵婉芝:【这件碎花裙料子真差,她的皮肤倒是白,可惜了。等她嫁出去那天的嫁妆从公司账上走,还能抵税。】沈昭然:【烦死了,耽误我看财报的时间。赶紧吃完饭走人。】沈雨薇:【妈给她安排的客房是不是离我太近了?不行,得想办法让她搬到佣人房去。还有,她那双眼睛……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好骗的样子?算了,一个土包子能翻出什么浪。】管家端着菜进来,说晚餐准备好了。一家人移步餐厅。沈柠第一次见到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桌,面前摆着三副刀叉两副筷子,水晶杯、餐巾环、烛台,样样精致得不像吃饭的器具。“妹妹,你吃这个。”沈雨薇切了一块牛排放到沈柠盘子里,体贴得像个完美的姐姐。沈柠看着那块带血的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没吃过西餐,能不能给我一双筷子?”沈昭然的叉子顿了一下。【果然。连牛排都不会吃,带出去就是丢人。】赵婉芝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慢慢学。王妈,给柠柠拿双筷子。”沈国琛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孩子,以后要学的还多。你愿意的话,爸给你请个礼仪老师。”【礼仪课至少要三个月,正好拖到王家那边准备好。到时候人模人样地送过去,王家也挑不出毛病。】沈柠乖巧地点头:“谢谢爸,我一定好好学。”筷子拿来了,她笨拙地夹起牛排,咬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吃。”她演得很好。怯懦、单纯、没见过世面、容易满足——这是所有豪门心中最完美的“真千金模板”。一个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世面、给口吃的就能感恩戴德的工具人。可她的耳朵一刻也没闲着。沈雨薇的心声突然变得兴奋:【佣人说那个绑架团伙打算下周动手,正好。如果把她约到商场地下车库,然后……不行,不能太明显,最好让她“自己”走到那辆车旁边。对了,那份文件——沈家下季度的高端客户名单,我让财务部的李姐帮我复印了一份,到时候放在她书包里,就说是她偷的。人赃并获,到时候爸妈只会觉得是她惹的祸,跟我没关系。】沈柠嚼着牛排,津津有味。上辈子,沈雨薇就是这么干的。那份客户名单导致沈家三个大客户被竞争对手挖走,沈国琛震怒,而她“恰好”在沈雨薇的提示下从沈柠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份文件。她百口莫辩,被赶出沈家,沦落街头,最后被王家的车“意外”撞断了腿。这辈子,她提前听到了。“妹妹,你吃饱了吗?我带你参观一下家里吧。”沈雨薇擦擦嘴,笑得像朵花。沈柠放下筷子,露出雀跃的表情:“好啊!”沈雨薇挽着她从餐厅出来,走过走廊,穿过花园,一路上介绍得详细又热情:“这里是钢琴房,这里是酒窖,这里是游泳池……”【一楼结构记下了。她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后花园,围墙有个缺口可以翻出去。绑匪从那个缺口进来最方便。】走到二楼时,沈雨薇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那是你的房间,我先带你看看,有什么缺的跟管家说。”客房不大,但比沈柠“上辈子”住的阁楼好多了——上辈子她被安排在顶层没有空调的杂物间,冬冷夏热,沈雨薇说是“家里房间不够”。这辈子,赵婉芝大概是觉得面子工程要做足,总不能再给亲生女儿塞阁楼,传出去不好听。沈雨薇推开门,笑着说:“要是不喜欢,我陪你换一间。”【最好说不喜欢,我就可以顺理成章把她安排到一楼佣人房去,离主楼远,绑匪动手更方便。】沈柠赶紧摇头,一脸受宠若惊:“不用不用,这已经很好了!我从来没住过这么漂亮的房间。”她走进屋子,摸了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像第一次进城的小姑娘。沈雨薇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上钩了。真乖。】参观完二楼,沈雨薇又带她往三楼走,边走边说:“三楼是我爸妈的主卧和书房,平时不要上去打扰他们哦。”沈柠乖乖点头。经过书房门口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心声——沈国琛的。【盛恒集团最近在接触我们的大客户,必须要抢在他们前面把王家绑住。明天让律师拟好协议,下个月就让沈柠嫁过去。夜长梦多。】沈柠脚步未停。盛恒集团。上辈子,就是盛恒把沈家吃得骨头都不剩。沈家破产后,沈雨薇第一时间投奔了盛恒的少东家,成了他的未婚妻。而沈柠,在那个时候早就被扔进了乱葬岗。这辈子……盛恒。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逛完一圈回到客厅,沈昭然已经不见了。赵婉芝说:“你大哥明天一早有会,先睡了。”其实是嫌她烦走了。沈柠听得到赵婉芝心里的真实想法:【昭然说得对,这个丫头一直杵在这,连个话题都聊不下去,尴尬死了。】“那我也早点休息吧,”沈柠乖巧地说,“今天太麻烦大家了。”赵婉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面上却温柔地说:“好,快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按床头铃。”沈雨薇送她回房,在门口还拥抱了她一下:“晚安,妹妹,明天我带你去逛街。”“晚安,姐姐。”门关上。
房门轻轻合拢,沈雨薇轻快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飘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别墅二楼的走廊尽头。沈柠站在这间完全陌生的卧室中央,脸上那副怯生生、怯懦懦的神情,像被人用指尖轻轻揭下的面具,一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平静。
她缓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目光落在后花园那圈高耸的围墙上,默默估算着高度,以及墙体可能存在的缺口位置。随后,她转身走到床边,从随身带来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夹层深处,摸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里只有一张普通的银行卡,余额不多,仅仅三万两千块。这是她乡下养母留给她的全部遗产。养母是个一辈子没穿过裙子的普通农妇,临终前把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全部塞到她手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说:“柠柠,妈没本事,你拿着这些钱,以后去城里读书,过好日子。”
上一世,这笔钱刚带回沈家,就被赵婉芝以“帮你保管,怕你乱花”的名义轻易拿走,从此再没见过一分。而这一世,这张卡从她踏进沈家门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离开过她贴身衣物的内衬口袋。沈柠将卡片紧紧攥在掌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沈雨薇那副假惺惺的甜美笑容,沈国琛拨弄算盘时冰冷无情的眼神,赵婉芝虚伪到令人作呕的温柔,沈昭然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还有那间阴冷潮湿的仓库,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时钻心的疼痛,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的饥饿与绝望,以及最后,在医院惨白的病床前,沈雨薇居高临下看着她时,那个轻描淡写的微笑。
“你怎么还没死呢?”
沈柠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沉沉夜色,却亮得像淬了寒的刀锋。“这一世,”她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却又比那刀锋更冷上几分,“我要你们,一个一个,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部偿还。”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那张全家福——那是去年沈家四口人一起拍的,沈国琛、赵婉芝、沈昭然、沈雨薇,四个人依偎在一起,笑得幸福而美满。沈柠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永远的一家人。”她伸出指甲,在那行字的下面,一笔一划地刻出一行新的字——“很快,都不是了。”
窗外的风穿过花园,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家,提前奏响一曲低沉的挽歌。来到沈家的第一夜,别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没有人注意到,那间属于“真千金”的房间窗缝里,正透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光。
那是沈柠,正低着头,在手机的备忘录里飞速地敲打着什么。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日期、人名、数字、事件——
“认亲后第三天,沈雨薇会约我去市中心商场。”
“第七天,绑架。”
“盛恒集团,三季度财报造假,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王家少爷,第四根肋骨,上一世断的是左边,这一世,该换右边了。”
她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嘴角缓缓向上扬起,那抹笑容在幽蓝的光线下,比任何一个反派都要动人。手机右上角,时间清晰地显示着:00:00。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沈柠按下“文档已保存”,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靠进柔软的被枕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仿佛还残留着今晚听到的所有心声,那些声音如同杂乱的音符,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排列、最终谱写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她给这首曲子取了个名字。
《葬礼进行曲》。
只是这一次,躺在棺材里的,绝不会是她。
沈柠来到沈家的第三天,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清晨的餐桌上,她穿着一件佣人替她买来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赵婉芝还没带她去置办行头,这已经是她从那个小行李箱里翻出的最体面的一件——头发扎成一条简单的低马尾,看起来干净、朴素,甚至有些不起眼。
她低着头小口喝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油条,规矩得像个在别人家做客的孩子。沈雨薇坐在她对面,优雅地用刀叉切着盘中的煎蛋,时不时抬起头冲她温柔一笑,体贴得无可挑剔。
【装乖巧倒是有模有样,不过看你能撑几天。乡下来的,骨子里的穷酸气,藏不住的。】
沈国琛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财经新闻,沈昭然已经吃完,放下筷子准备起身离开。赵婉芝端着一杯热咖啡,目光在沈柠身上来回打量着,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沈柠放下筷子,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若蚊蚋:“爸……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餐桌上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沈国琛抬了抬眼皮:“什么事?”
沈柠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在膝盖上绞来绞去,脸颊微微泛红:“我想……我想跟您学习公司管理。”
话音落下,餐桌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昭然刚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
【什么?她?学管理?怕不是连高中课本都没读明白吧。】
赵婉芝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刻被一抹恰到好处的欣慰所取代:“柠柠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啊。”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管理公司?她认识几个大字?恐怕连财务报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国琛肯定不会答应,省得出去丢人现眼。】
沈国琛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想学管理?”
“嗯。”沈柠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乞求主人能带出门的小狗,“我在乡下的时候,养母……她身体不好,家里的账本都是我在记。我知道这和公司没法比,但是我想学,我不想给沈家丢人。”
【养母家那点破账,一年流水有没有两万块?也敢拿到台面上说。】——这是沈国琛的心声。
沈柠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沈国琛实在不好直接拒绝——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说要求上进,他要是一口回绝“不行”,传出去终究不好听。他沉吟片刻,做了个顺水人情:“行,那你先去公司实习,从基层做起。正好市场部那边有个实习生名额,我跟刘经理说一声,让她带带你。”
市场部。沈柠在心底冷笑一声。上一世,她也是被塞进了市场部,只不过是由沈雨薇“好心推荐”的。市场部的刘经理,是沈雨薇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专门负责盯紧她的一举一动。所谓的实习,不过是让她端茶倒水、复印文件,什么核心业务都接触不到,最后反而落了个“能力不行”的话柄。
“谢谢爸!”沈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真挚得如同春日暖阳。
沈雨薇也跟着笑了,笑得比谁都热情:“太好了,妹妹这么上进,我这个做姐姐的都要向你学习呢!对了爸,我暑假正好也想实习,不如我也去市场部吧?也好顺便照顾照顾妹妹。”
【不能让她脱离我的视线范围。市场部?正好,让她去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沈国琛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你们姐妹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沈柠重新低下头继续喝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早餐过后,沈雨薇热情地拉着沈柠,说要教她化妆,毕竟去公司上班要得体一些。沈柠乖乖地跟着她,坐在那张精致的梳妆台前,任由沈雨薇在她脸上忙碌了二十分钟。等涂了厚厚一层粉底,又被“好心”地画上一个格外显老的浓妆后,沈雨薇才满意地收手。
【画成这样,公司里的人一看就觉得她土气又做作,第一天就能留下个坏印象。完美。】
沈柠看着镜子里那张像蜡像一样毫无生气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姐姐你好厉害!我从来没化过这么好看的妆!”
沈雨薇掩嘴轻笑:“你喜欢就好。”
下午,沈雨薇借口和朋友有约,出了门。沈柠独自待在房间里,卸掉了那层厚得能刮下腻子的妆容,恢复了本来的清秀面目。她坐到窗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部旧手机。
那是她来沈家之前特意买的,一部一百五十块的二手智能机,没有插电话卡,只能连接家里的Wi-Fi。她用这部手机,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登录了一个海外加密货币交易平台的账户。这张银行卡绑定的并非她本人名下的账户,而是一个她上一世从一桩诈骗案中偶然记起的“安全账户”——那是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遗弃的空壳公司账户,所有人都以为它已经注销,可实际上它还在,而且绝不会有人能追查到沈柠头上。
这就是重生的好处之一:她知道哪些账户会被遗忘,哪些漏洞会在何时被人发现。
第二件,她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里面是她上一世花了一整夜写下的一份清单。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未来三年里,每一件她能记起的大事——
“认亲后第一周:ZRX虚拟币因假消息暴跌后反弹,最低点0.37,三天后涨到2.1。”
“认亲后第三个月:盛恒集团财报造假被举报,股价跌40%,但幕后金主会出手救市,是绝佳抄底点。”
“认亲后第六个月:沈氏集团与王家合作破裂,王家反手联合盛恒,沈氏资金链出现断裂前兆。”
“认亲后第一年零三个月:沈雨薇会盗取沈家高端客户名单,卖给盛恒。”
“第一年零六个月:……”
沈柠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些条目,像是在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
“ZRX。”她轻声念出第一条,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两天。”
上一世,这款虚拟币因为一则虚假消息被疯狂抛售,三天内从0.37跌到0.12,所有人都在恐慌中割肉。然后一个巨鲸账户悄然入场扫货,价格在第四天暴涨回2.1。
沈柠当时在沈家的公司里,听同事闲聊时提到过这件事。那时候的她,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连虚拟币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些数字。而这一世,这些数字,就是她的第一桶金。
她打开交易平台,将卡里的三万两千块全部兑换成USDT,设下了一个0.375的限价买单。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手机,将它重新塞回抽屉最深处的内衬夹层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市中心商场顶层的咖啡厅里,沈雨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看就不是善类。
“那丫头下周一去公司报到,”沈雨薇压低了声音,用勺子慢慢搅着面前的拿铁,“你那边的人,都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了。”疤脸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市场部那个姓刘的,不是你的人吗?让她给那丫头的电脑装个小软件,她所有操作我们就能看得一清二楚——聊天记录、邮件、浏览记录,保证一样不落。”
“不只是监控。”沈雨薇放下勺子,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要一份‘她窃取公司机密’的实证。你让技术那边做一份假的传输记录,到时候,直接栽到她头上。”
疤脸男人挑了挑眉:“这活儿,得加钱。”
沈雨薇从包里抽出一个信封,轻轻推了过去:“这是首期。事成之后,答应你们的,翻倍。”
男人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小姐爽快。”
“还有,”沈雨薇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绑架的事,定在下周三晚上。地点我会提前通知你。这次,必须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沈雨薇靠回椅背上,脸上的冰冷褪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甜美的笑容。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在心里默念:沈柠啊沈柠,你以为回到沈家是进了天堂?不,这里是你的地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车驶离沈家别墅大门的时候,二楼卧室的窗帘,被人轻轻撩开了一角。沈柠站在窗帘后面,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千里眼,也不能隔着距离读心,但她有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沈雨薇就是在认亲后的第三天,出门“和朋友逛街”,然后她的电脑就被偷偷装上了监控软件。那时候的她浑然不觉,还总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动不动就被批评。直到临死前最后一刻,她才从沈雨薇嘴里听到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你电脑里的每一封信,每一句话,妈妈都看过。”
这一次,沈柠决定,给她们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周一的早上,沈柠和沈雨薇一同坐上了前往沈氏集团的车。沈柠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脸上的妆还是沈雨薇“帮忙”画的——依旧是那副老气横秋的浓妆,将她清秀的五官完全掩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足足大了十岁。
而沈雨薇,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象牙白西装,脚踩细跟高跟鞋,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职场精英的派头。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像干练的总经理,一个,倒像个刚从乡下来的保洁阿姨。
司机老周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沈柠却捕捉到了他的心声:【这就是找回来的亲闺女?穿得也太寒酸了。养女倒是人模人样,难怪家里人都偏着她。】沈柠毫不在意,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却在快速梳理今天要完成的几件事。沈氏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大厅里人来人往,个个身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空气里都飘着**和野心的味道。刘经理亲自下楼来接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留着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像个弥勒佛。“哎呀,这就是雨薇的妹妹吧?长得真俊俏!”刘经理热情地攥住沈柠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她脸上那层廉价妆容上顿了顿,职业素养让她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沈雨薇说得真没错,就是个土包子。这副样子来公司,别人还以为是咱们请的保洁阿姨。不过也好,越上不得台面越好拿捏。】“刘经理好,以后请您多关照。”沈柠乖顺地弯了弯腰。刘经理带着她们上了二十一楼的市场部办公区。开放式的格子间里,墙上贴满了KPI看板,空气中混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刘经理指着角落的一个工位对沈柠说:“你就先坐这儿吧,熟悉熟悉环境。雨薇坐我对面的隔间,方便我带她。”沈雨薇的位置在经理办公室门口,挨着茶水间和会议室,是实习生里最好的工位。沈柠的位置却在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旁边就是复印机和碎纸机,满是灰尘味,窗帘还拉不严,午后的阳光会直直晒到屏幕上。“谢谢刘经理。”沈柠语气轻快,好像完全没察觉自己被打发到了个没人愿意待的角落。她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这是台用了至少五年的旧笔记本,开机花了三分钟,风扇嗡嗡响得像要飞起来。沈雨薇从对面远远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低头在手机上敲着什么。沈柠的余光扫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抬头,伸手在键盘上按了几下,装作摸索的样子,实则在检查USB接口——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新的,像是这两天刚插过什么东西。监控软件已经装好了。沈柠没有慌乱,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粉色U盘——那是沈雨薇昨天“送”给她的,说“存了些公司资料可以让她学习”。沈雨薇大概没想到,沈柠在插这个U盘之前,已经用一台没联网的二手电脑检查过了——这U盘里除了几个PDF文件,还有个隐藏的.exe文件,正是监控程序的上传端。换句话说,沈雨薇派人在沈柠电脑里装了监控,再用自己的U盘制造出“沈柠自己插了不明U盘中毒”的证据链。将来事发,沈柠根本说不清。真是周全的算计。沈柠笑着把U盘**电脑,打开那几个PDF,认认真真看了起来。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是定时提醒。她偷偷瞥了一眼:ZRX,今天下午三点,最低点。上午的实习平淡无奇。刘经理扔给沈柠一堆过期合同让她按年份归档,沈雨薇则被带去参加一个内部会议“学习”。沈柠一个人在档案室整理文件,把每一页纸都翻了一遍。她在找一样东西。上辈子在沈氏实习时,她曾无意中在旧档案里看到过一份备忘录,上面记着沈国琛和一家叫“鑫源资本”的公司的秘密对赌协议。那份协议最终导致沈氏在一年后的资金链危机中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赌失败后,沈国琛不得不低价转让大量股份。而收购这些股份的,正是盛恒集团的一个影子账户。沈柠记得那份备忘录的档案编号:M-2019-038。它就在二十一楼档案室的第五排架子,最底层,落满了灰。她找到了。文件夹上贴着“已注销项目”的标签,没人会翻。沈柠用手机拍下每一页,再把文件原样放回去,又用灰尘在标签上抹了抹,恢复成没人动过的样子。下午三点整,市场部茶水间。沈柠借着“帮大家倒咖啡”的由头,躲在角落打开二手手机,登录交易平台。ZRX跌到了0.371。她的买单已经自动成交。三万两千块,全部换成了八万六千多个ZRX币。然后,她开始等。四点零三分,一条神秘推文出现在某个加密行业KOL的账号上——“ZRX团队与某科技巨头达成战略合作,详情明日公布。”推文发出的第一分钟,ZRX涨到0.39。第五分钟,0.45。第二十分钟,0.62。收盘前最后一小时,ZRX冲到1.08。沈柠看着账户里的市值从三万二变成九万三千块,淡定地喝了一口速溶咖啡。还没到卖的时候。明天,这枚币会涨到2.1。到时候卖出,她就能有十八万。加上本金,共二十一万。对这个数字,沈柠并不满意。二十一万在很多人眼里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在豪门商战的棋盘上,连一个卒子都买不到。不过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步。下周还有一只股票,她知道它会因为一则假新闻暴跌,然后三个月内涨五倍。下个月还有一只新股,中签率极低,但她记得那个中签号的尾数。重生的剧本,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沈柠关掉手机,端着咖啡壶回到工位。路过刘经理办公室时,她听到里面传来沈雨薇压抑着兴奋的心声——【监控已经跑起来了。刚才她在档案室待了那么久,我让刘姐明天去查查那片的监控,到时候就说她鬼鬼祟祟翻机密文件。】沈柠脚步没停。她在档案室确实翻了些文件。但她戴了手套——那种透明的塑料食品手套,从公司茶水间拿的。监控拍到的,只会是一个认真归档的好实习生。而且,她翻的那个柜子没有摄像头——上辈子她在这里受了三个月的欺负,早就摸清了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个盲区。这辈子,她比装摄像头的人更清楚哪些地方是死角。下午六点,下班。沈雨薇在车上“随口”提了一句:“妹妹,今天在档案室待了好久啊,是不是迷路了?”沈柠害羞地笑了笑:“才不是呢,我整理合同的时候看到好多数字,就想多学学,虽然看不懂,但觉得挺有意思的。”沈雨薇的笑意更深了。【看不懂就对了。傻丫头,慢慢学,学到最后你会发现,什么都学不到。】回到别墅,晚饭时沈国琛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样。沈雨薇抢先说:“妹妹可认真了,在档案室待了一下午,连饭都忘了吃。”沈国琛看了沈柠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但很快被慈父的面具盖住:“不错,有上进心。”【档案室?那地方没什么机密,随她去。只要别碰财务部和法务部就行。】赵婉芝给沈柠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这几天都瘦了。”【瘦点好,嫁人好看。王家那边催着要照片呢,下周约个摄影师来拍组精修。】沈柠低头啃着排骨,吃得很香。夜里十一点,整栋别墅都静了下来。沈柠关上门,锁好,拉上窗帘,打开二手手机。ZRX涨到了1.87。明天早上,它会涨到2.1,然后在高位盘整三天,第四天开始下跌。她要在第三天开盘时卖出——那是这段时间的最高点。她在备忘录上写下:Day3,9:30AM,Sellall.然后打开另一个页面,开始研究盛恒集团的公开财报。上辈子,盛恒的财报造假是在一年后被一个做空机构爆出来的。沈柠记得那篇做空报告里的每一个数字——虚增营收、虚构客户、关联交易隐藏债务。这些信息现在还没人知道,但沈柠知道。她不需要举报盛恒。她要的是——在盛恒股价暴跌、所有人恐慌抛售的时候,悄悄买入。然后在三个月后盛恒金主救市、股价回升时,高位卖出。这一进一出,她的二十一万就能变成两百万。两百万,勉强够资格参与下一盘更大的棋。她关掉手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棱镜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像碎掉的钻石。“上辈子,你们教我钱是最重要的东西,”沈柠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说得对。”“只不过,最后拥有钱的人,不是你们。”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放松警惕的猫。隔壁房间,沈雨薇正在和一个叫“阿坤”的号码发短信。内容很简单:“周三晚八点,银泰百货地下车库B3区,车位号A-17。”发完,她删掉聊天记录,关灯睡觉。薄薄的墙壁那边,沈柠已经进入浅眠。她的耳朵在梦里也没休息——她听到了沈雨薇手机按键的声音,听到了她删除消息时的低笑。沈柠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像两枚淬了毒的银币。她在心里默默纠正了沈雨薇的计划:不是银泰百货B3区A-17车位。上辈子是万达广场B2区C-09。沈雨薇大概忘了——她用的绑匪还是同一批人。沈柠知道的,不只是他们的接头地点。她还知道那个仓库的地址,知道绑匪头目有哮喘,药放在上衣左边口袋,知道他最怕狗叫。人在做,天在看。可惜老天爷忙不过来,所以派了个回来索命的鬼。沈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晚安:晚安,姐姐。周三见。沈柠来沈家的第七天,一切都在按照上辈子的剧本走。上午十点,市场部开周会。刘经理在投影仪前讲着下一季度的推广方案,沈雨薇坐在她左手边,时不时提几个“很有见地”的建议,赢得了视频会议那头沈国琛的点头称赞。沈柠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看起来像是在认真记笔记,实际上是个简易的九宫格棋盘,她在跟自己下五子棋。“……所以,我们的高端客户维护计划非常重要。”刘经理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会议室,“雨薇,你来负责整理这份客户名单的更新吧,你做事我放心。”沈雨薇微笑点头:“好的刘经理。”【高端客户名单……终于拿到手了。昨天我就让李姐复印了一份,今晚塞到沈柠包里,明天再“不小心”在刘经理面前提一句看到沈柠翻我抽屉。完美嫁祸。】沈柠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X。上辈子,沈雨薇不是这么做的。
上一世她干脆利落地把名单转给盛恒,转头就把锅扣在沈柠头上,害得沈柠被净身出户。这一世,沈雨薇明显学乖了——沈柠刚进公司就卖名单太扎眼,她得先搭好“沈柠窃密”的全套圈套。只可惜,这点心思全被沈柠听了去。散会后,沈柠回到自己工位,电脑上立刻弹出刘经理发的群邮件:下午两点,二十一楼大会议室,全员参加培训,不得缺席。沈柠扫了眼邮件发送时间,又抬眼望了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她端起水杯往茶水间走,经过沈雨薇工位时,眼角余光瞥见对方正低头刷手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阿坤那边说今晚八点,银泰B3层A-17车位等。车都备好了,是套了假牌的面包车。到时候我把沈柠骗去商场,说陪她挑衣服,再“临时有事”走开,让她在A-17等着。绑匪一到,直接把人拖上车。】【她包里我已经塞了那份客户名单的复印件。等绑匪撕了票,警察找到尸体和名单,只会觉得她是偷了东西畏罪跑路,被仇家灭了口。简直天衣无缝。】沈雨薇的笑容依旧甜得发腻,像朵迎风绽放的白百合。沈柠端着水杯,浅浅抿了一口凉白开,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冰。银泰B3,A-17车位。上一世是万达B2层C-09车位。看来这帮绑匪换了停车的地方。不过无所谓——沈柠早就做好了准备。她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帆布化妆包,转身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隔间里,沈柠锁好门,把化妆包放在马桶盖上,拉开拉链。里面没有口红粉饼,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纽扣大小的磁吸式GPS定位器,能待机七十二小时;一支钢笔造型的录音笔,按一下就启动,最长能录八小时;一部充好电的二手智能手机,只装了一个APP——音频实时传输软件,能把录音笔的声音同步传到云端。这些东西,都是她来沈家之前就备好的。养母留下的三万两千块钱,除了一部分买了虚拟币,剩下的全砸在这些“小装备”上了。沈柠把钢笔录音笔别在内侧衣领的暗扣上,笔帽刚好卡在领口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定位器塞进牛仔裤右侧的小口袋里——那里有她自己缝的暗袋,贴着大腿,行动时一点声响都不会有。一切准备妥当。她对着隔间里的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眼——妆容还是沈雨薇帮着画的“显老十岁限定款”,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白衬衫配深蓝色牛仔裤,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攻击性的实习生。镜子里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闯一场生死关。沈柠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轻声吐出两个字:“开工。”下午一点五十分,二十一楼大会议室。市场部二十多个人坐得满满当当。培训是外请的老师,讲的是“高效沟通技巧”,PPT做得花里胡哨,内容干巴巴的跟行政守则似的。沈雨薇坐在沈柠旁边,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无聊死了。不过正好,等培训结束我就约她去银泰。就说……她来这么久还没逛过街,我带她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她肯定感动得掉眼泪。然后,呵。】沈柠面无表情地盯着PPT,手指在桌下悄悄按了一下录音笔的启动键。微型指示灯闪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