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都比城里的干净透亮。
爷爷刚到村里那天,街坊邻里都挤过来看热闹。
养父把养了两年的老母鸡宰了,又去后山挖了一筐鲜笋,炖了满满一大锅热汤。
我看着那锅汤,心里有点发紧。
养父却弹了下我的脑门:“鸡养着就是给人吃的,把你爷爷身体养好,比啥都强。”
爷爷喝了小半碗汤,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爸妈隔三差五就往村里跑。
一开始,他们拎着名贵补品,带着进口仪器。
后来发现爷爷不爱这些,就学着带种子、鸡苗,还有编竹筐的工具。
母亲第一次下地,踩进泥里滑了一跤。
我把她扶起来,她红着眼攥住我的手:“以前你是不是也摔过好多次?”
我把手抽回来,拍掉她衣角的泥:“都过去了。”
这话不是原谅,只是我不想再被那些旧事绊住脚。
爷爷养了半年身体,把名下的股份都转到了我名下。
父亲和沈珍姝都没意见。
我卖了一小部分分红,在村里开了药材加工坊,还有竹编合作社。
不会认药的,我教他们辨苗;不会编筐的,养父手把手教。
村里的老人不用再翻山越岭卖药材,留守的婶子们也能在家门口挣钱。
沈珍姝说要帮我管公司,我回绝了。
“你们城里的生意我不懂,但山里的活,我比你熟。”
她沉默了半天,第一次冲我笑了:“行,需要我了打电话。”
沈景珩因为参与贪钱、伪造材料,到底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母亲去看过他几回,回来从没在我面前提过,只是坐在院子里陪爷爷晒太阳。
她问我,能不能再叫她一声妈。
我想了很久:“等我真的愿意那天再说吧。”
她擦着眼泪点头:“好,我等。”
我没赶她走,也没给她承诺。
亲情不是犯了错,花点钱就能补上的票。
他们要是真想弥补,就得接受我可能永远不会原谅。
爷爷八十大寿那天,合作社的人送来一台最先进的进口制氧机。
爷爷看都没看,反倒让人把老宅那台一万八的国产机器抬进了屋。
那机器早就不用了,外壳被我擦得锃亮。
爷爷摸着它,断断续续地说:“这个……最好。”
父亲低下头,母亲又红了眼。
我却笑着给爷爷戴上生日帽。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一千两百万的人参才叫孝心。
可爷爷知道,真正救了他的,是我挖药、编筐,熬了无数个夜晚攒下的一万八千块。
院子里的鸡咯咯叫着,竹架上晒满了药材。
我推着爷爷走进阳光里,再也没回头看那座困了我九个月的老宅。
我不再是谁家上不了台面的真少爷。
我是沈洵野。
是爷爷最骄傲的孙子。
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