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坐月子的四十天里,我从老家风尘仆仆赶来,前前后后自掏腰包花了三万多,没日没夜地守着她和刚出生的外孙,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可月子刚满的第一天,女婿就把收款码直接怼到了我眼前,语气理所当然:“妈,这阵子的住宿费加上水电费,一共两万块,您现在结一下吧。”我转头看向女儿,她却低着头,小声帮腔:“妈,您就别跟我们计较这点钱了。”我没吵也没闹,当场就转了两万块过去。但这两万块,从来不是什么住宿费。这是我给他们上的一堂课的学费——一堂能让他们哭着上完的课。第1章月子刚完女婿收租女儿出月子的第二天,女婿陈浩宇就带着他母亲孙丽华拖着行李箱回了家。进门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陈浩宇就把手机举到了我面前,屏幕上明晃晃亮着一个收款码。“妈,若萱的月子已经坐完了,这些天您确实也辛苦了,不过有笔账咱们得好好算一算。”我起初还以为他是要跟我道谢。“您在我家这四十天,住宿费按一天三百五算,水电费一天一百五,加起来总共是两万块。”他把手机又往我跟前递了递,“您扫一下吧。”我愣了足足两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母亲孙丽华拎着行李箱从他身后走出来,一边换鞋一边接话:“亲家母,咱们事先说好,账目算清楚了,以后才不会伤和气。”“你就算去外面住酒店,四十天也得花好几万呢,浩宇这是给你打过折的。”我转头看向女儿林若萱,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根本不敢跟我对视。“若萱,你听见你老公说的话了?”女儿抬起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妈,浩宇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走个账而已。”“你就当帮帮我们吧,这段时间我和浩宇的经济压力确实挺大的。”我站在客厅正中间,手里还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这锅汤是我早上六点就去菜市场挑的最新鲜的排骨,小火慢炖了三个小时才好,连买排骨的钱都是我自己掏的。这四十天里,每一锅汤、每一把菜、每一罐奶粉、每一包尿不湿,全都是我花的钱,我没让他们出过一分。可现在他们端到我面前的,却是一个要我付钱的收款码。“浩宇,你是认真的?”陈浩宇把手插进裤兜,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妈,您别多想,一码归一码。您照顾若萱是您当妈的心意,但住在我的房子里,该付的费用还是得付。”我瞥了一眼孙丽华,她已经走进主卧,打开行李箱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了。回来了,他们旅游回来了。四十天前女儿临盆的时候,她拉着儿子出门度假,现在月子刚坐完,就踩着点回来了,一天不早,一天也不晚。“若萱。”我又喊了女儿一声。可她还是没正眼看我。“妈,您就扫了吧,两万块而已,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两万块而已。那这四十天我花出去的三万多菜钱、奶粉钱,难道也是“而已”?那我这四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累得老腰病都犯了,难道也是“而已”?我看着女儿的侧脸,只觉得无比陌生。这是我一手拉扯大的闺女,是我这辈子最疼爱的人,现在居然帮着外人跟我要住宿费。我把手里的排骨汤轻轻放在桌上,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扫了陈浩宇的收款码。两万块,转账成功。第2章亲妈被嫌女儿帮腔钱转完之后,陈浩宇立马收起手机,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妈,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把账理清楚了,大家心里都舒坦。”都是一家人?刚才让我交住宿费的时候,怎么没人提这四个字?孙丽华从主卧探出头,冲女儿扬了扬下巴:“若萱,你妈睡的那间次卧,帮我收拾一下。”“床单被罩全换成新的,再喷点消毒水。”她瞥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从乡下来,住了一个多月,那屋里的味儿肯定不小。”女儿“嗯”了一声,转头对我说:“妈,你把你的东西从次卧搬出来吧,我婆婆要住那间。”我点了点头:“好。”走进次卧的时候,门没关严,外面的对话清清楚楚传了进来。孙丽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若萱,你妈也太小气了,两万块钱还磨磨蹭蹭的,我看她就是舍不得掏这个钱。”女儿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她就那德行,从小就抠,您别跟她计较。”就那德行。从小就抠。我蹲在次卧的地上,手里攥着自己从老家带来的旧布袋。布袋里装着我给外孙女亲手做的三套小棉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熬夜缝的。我盯着那几件小衣服看了很久,然后继续收拾东西。四十天前的事,一幕幕在我脑子里翻涌。那天深夜接到若萱的电话,她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浩宇带我婆婆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害怕。”那时候我刚查出腰肌劳损加重,医生反复叮嘱我少弯腰、少干重活。可电话那头女儿在哭,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连夜买了站票,六个小时的火车,我站了一路。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女儿已经进了产房,我在产房外面站了四个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就扶着墙硬扛。孩子生下来那天,陈浩宇正在三亚发冲浪的朋友圈,孙丽华在底下评论:浪好大,明天再去一次。月子里,孩子两三个小时就醒一次,我不敢让女儿起来,怕她落下月子病。每次都是我起来抱孩子,喂奶、换尿布、拍嗝、哄睡。有时候刚把孩子哄睡放下,她又哭了,我就再抱起来,在客厅来回走,一走就是一两个小时。腰疼到弯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单膝跪在地上给孩子换尿布。四十天,我瘦了十二斤,花了三万多的菜钱和婴儿用品钱,腰也彻底累坏了。想到这里,我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布袋,拉上了拉链。站起来的时候,腰又是一阵钝痛,我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第3章传家金镯被卖补衣行李快收拾完的时候,我去卫生间拿洗漱用品。路过客厅的时候,孙丽华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女儿在一旁给孩子换衣服。孙丽华头也不抬,忽然来了一句:“若萱,上次你不是说要把你妈给你的那个金镯子卖了吗?现在金价多少了?”我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那个金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出嫁的时候,我妈塞到我手里,说这是林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算不上多值钱,但承载着念想。我妈去世后,这个镯子就是我和她之间最后的联结了。若萱结婚那天,我把镯子给了她。“妈传给你,你以后再传给你闺女。”当时若萱红着眼眶接过去,说一定会好好保管。可现在,她要把它卖了。我站在卫生间门口,没出声。若萱的声音传过来:“我看了一下,那个镯子工艺一般,纯度也不算特别高,大概能卖个一万二三。”孙丽华咂了咂嘴:“才一万多?我还以为能卖两三万呢。”“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卖了正好给你补一件大衣。”若萱笑了一下:“行,回头我拿去金店问问。”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过问我一声。那是我妈的遗物,可她们谈论它的语气,跟谈论一块废铁没有任何区别。我走进卫生间,把牙刷和毛巾装进袋子里。出来的时候,听到女儿正在跟陈浩宇打电话。“老公,你在楼下吗?我跟你说个事。”“妈之前给咱们的那四十万,你不是放进你公司周转了吗?现在还剩多少?”电话那头陈浩宇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剩得不多了,公司这两个月资金紧,用了一大半。”四十万。三年前我给他们的四十万。当时我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八万块给他们办婚礼,三十二万让他们留着当家庭应急基金。陈浩宇当时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地保证:“妈,您为我们做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现在,那笔钱被他拿去公司周转,用了一大半。女儿好像也不太在意,直接转了话题。“行,你到了在群里说一声,我带妈下去吃饭。”她挂了电话,冲我喊:“妈,浩宇在楼下等着呢,我们出去吃饭。”我看着她:“你们去,我不饿。”第4章被嫌脏污钥匙留下女儿皱了下眉头,但没坚持劝我。孙丽华倒是很热情地接了话:“若萱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出去搓一顿。”她瞥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亲家母,到了饭店你可别点太贵的菜,咱们得节约着过嘛。”我说:“我不去了。”孙丽华立马换了表情,拍了下大腿:“那也行,你在家帮我把次卧的被套拆了洗一下。”“还有厨房,你用过的那些碗碟,全部收出来放垃圾袋里。”“我有洁癖,用过别人的餐具不习惯。”洁癖。在外面旅游了四十天,酒店的马桶不嫌脏,餐馆的公筷不嫌脏,回来倒嫌我用过的碗脏。我说:“好。”女儿又凑过来,小声叮嘱了一句:“妈,你收拾完了就走吧,钥匙放门口垫子底下。”然后她换了双鞋,抱着孩子,跟孙丽华一起出门了。出门前,我听到孙丽华在门口嘀咕:“若萱,你怎么还叫你妈一起吃饭?多个人多双筷子呢。”若萱轻声回:“做做样子嘛,不然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了,我了解我妈,叫她去的话,她肯定会买单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提着那个旧布袋。沙发上还放着我每天给女儿做月子餐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每天吃了什么、营养够不够、孩子几点喂的奶、几点换的尿布,密密麻麻写了四十页。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第四十天,若萱气色不错,奶水足,宝宝体重正常。”“任务完成。”这四个字是我昨晚写的。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个轻松的日子,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个收款码。我把笔记本放进了垃圾桶。然后去次卧拆被罩,去厨房收碗碟,一个人忙了半个小时,把所有她们要求的事都做完了。整个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我从来没来过一样。第5章家族群外求助老友做完所有事,我坐在客厅的凳子上歇了一会儿,拿起了手机。若萱在家族群里发了张照片,一家人坐在烤肉店里,孙丽华举着筷子笑得满脸灿烂。若萱配文:一家人齐齐整整,幸福满满。照片里有陈浩宇,有孙丽华,有若萱,有孩子,唯独没有我。陈浩宇的姑姑在下面留言:“小宝好可爱,你们婆婆真有福气。”孙丽华秒回:“那可不,我可是全职带孙子的好奶奶。”全职带孙子。她连孩子的尿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我退出群聊,把手机通讯录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赵玉兰。我和她认识快三十年了,当年一起在镇上的食品厂打过工,后来她做了生意,我也做了些小买卖。这些年虽然联系不多,但她一直是我最信得过的朋友。我按下了拨号键。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秀芝?好久没打电话了,什么事?”我把这四十天的事简短地跟她说了一遍。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给我说清楚,你闺女老公找你要多少?”“两万。”“你给了?”“给了。”“那三年前你给他们多少?”“四十万。”“他们还了没有?”“没有。”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秀芝,你那个房子的拆迁补偿下来了,你知道吧?”“知道,村里上个月通知过我。”“你闺女他们知不知道?”“不知道,我没跟他们提过。”赵玉兰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玉兰,帮我两件事。”“第一,帮我查一下,我当年给若萱的那四十万,到底花到哪去了。”“第二,帮我联系你认识的那个方律师。”“我要把这些账,彻底理清楚。”赵玉兰没有再多问,只说了句:“行,三天之内给你回话。”挂了电话后,我拎起行李,走出了女儿的家。锁好门,把钥匙放在了门垫底下。第6章火车归途心冷如铁火车上的人不多,我找到座位坐下,把布袋放在脚边。手机亮了一下,是一个叫周小坤的年轻人发来的消息。“林姨,村委会通知了,您那块地的征收补偿方案定了,这周要签字。
您哪天回村?我先帮您把手续盯着。"
周小坤是隔壁周家的小子,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喊林姨。前些年他爸妈去外地打工,他跟着爷爷过,我帮着照看他读完了初中。后来他学了手艺回村开了个农产品加工小作坊,刚起步时手头紧,我借了他十五万给他周转。钱他早还清了,但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我回了句:"明天到。"
他立刻回:"行,我去车站接您。"
我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孙丽华发了条朋友圈。一张在美容院敷着面膜的自拍,配文:"旅游回来做个护理,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
下面若萱点了赞,还评论:"妈您辛苦了,好好享受享受。"
辛苦了?旅游辛苦了?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半天。
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是啊。好好享受吧。能享受的日子,不多了。
火车又晃了晃。
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若萱说过的那几句话。
"她就那样。"
"别跟她一般见识。"
"两万块而已。"
我用力攥了攥布袋的背带。
松开。
再攥紧。
再松开。
掌心被勒出一道红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不想了。
等回了家,该办的事一件一件来。
第二天下午,周小坤开着他那辆面包车来车站接我。
一看到我,他就皱起了眉。
"林姨,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摆摆手:"坐了四十天的月子,能不瘦吗。"
"人家坐月子是补身体,您这是去遭罪啊。"
我没接话,上了车。
到家门口时,隔壁张婶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我回来,扯着嗓子喊:"秀芝回来啦?闺女的月子坐完了?"
"坐完了。"
"那你女婿闺女没留你多住些日子?"
我笑了笑,没答话。
进了屋,周小坤给我倒了杯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林姨,这是村委会发的拆迁补偿方案。"
我接过来翻了翻。
我们村这一片老宅子被划进了新区开发范围,我家那块地加上老房子,按面积和地段算,补偿款总共四百八十多万。
周小坤点点头:"咱们村这次开发的标准不低,林姨您那块地位置最好,是全村补偿最高的。"
我把文件放下。
周小坤端着水杯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姨,这事儿……若萱姐和姐夫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我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这树是我老伴在世时栽的,二十多年了。
"该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他帮我把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又从车上搬下来一袋米和一箱鸡蛋。
"这是我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您先吃着。"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又拨通了赵玉兰的电话。
"玉兰,我到家了。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正想找你。"赵玉兰的声音有些沉。
"秀芝,你坐稳了听。"
"你给若萱那四十万,我让人大致查了下去向。"
"其中十八万,转给了孙丽华。"
"分四次,四个月转完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以什么名义?"
"若萱那边的转账备注写的是'孝敬妈'。"
孝敬妈。
我给的钱。她拿去孝敬她婆婆了。
十八万。
"剩下的呢?"
"大概十五万进了陈浩宇公司账户,另外七八万应该是日常花销用掉了。"
四十万。
没了。
一分都没给我留。
赵玉兰在那头等着我说话。
我半天没出声。
"秀芝?"
"我在。"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先帮我约方律师。我有些东西要理清楚。"
"行。"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若萱的消息就来了。
"妈,你到家了吗?路上顺利吗?"
走的时候没人送,路上没人问。到家了才发消息,像是走个过场。
我回了两个字:"到了。"
她没再回。
接下来两天,若萱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倒是孙丽华的朋友圈越来越热闹。今天做美甲,明天喝下午茶,后天约姐妹逛商场。每条配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第三天上午,赵玉兰打来电话。
"方律师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在镇上他的事务所见面。记得把三年前给若萱四十万时的转账记录、那套房子首付的打款凭证,还有若萱当时给你写的那张收据都带上。"
"收据你还留着吧?"
"留着。"
三年前我把四十万给若萱的时候,赵玉兰就劝过我:"不管给谁,这么大一笔钱,你让她写个字据。不是信不过自己孩子,是留个底。"
当时我觉得她想多了,但还是听了。让若萱写了张收据,大意是"收到母亲林秀芝四十万元,用于家庭储蓄"。若萱当时还笑话我:"妈,你跟自己闺女还这么见外。"
字是写了,潦潦草草的,按了个手印。我一直压在老家柜子最底层的铁盒子里。
当天下午,若萱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妈,浩宇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你手里还有闲钱吗?能不能先借我们五万周转一下?"
两万块住宿费刚要完,转头又来借五万。上一秒嫌我抠,下一秒找我要钱。
我回了三个字:"没有了。"
若萱秒回:"妈,你存折上肯定还有啊,你也没什么大开销。"
"真没有。"
过了五分钟,她又发来一条。
"妈,你要是不愿意借也别说没有,我又不是不还你。"
"你是不是还在生住宿费那事?那是浩宇说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你站在旁边帮他说话的时候,可不像没关系的样子。
我没再回,关了手机塞进布袋里。
明天见完方律师再说。
“你就是那位收了两万块住宿费的亲家母吧?”孙丽华的脸涨得通红,一阵红一阵白。赵玉兰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咱们今天就把这笔账算清楚。”
第11章 合伙人到
赵玉兰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拿出一份文件。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赵玉兰,秀芝的老朋友,也是她的生意合伙人。”
“这几年我和秀芝一起在老家搞农产品深加工,牌子虽然不大,但在省内好几个超市都有销售。”
她顿了一下。
“你们可能不知道,秀芝这些年赚的钱,不比你们在城里少。”
陈浩宇的脸色变了。若萱呆呆地看着赵玉兰,又看看我。
“妈……你做生意?”
“怎么,你觉得你妈只会种地?”
赵玉兰接过话:“做生意的事待会再说。先说眼前的。”
她把文件递给陈浩宇。
“你们那套房子,首付七十万里秀芝出了四十五万,但房产证上没有秀芝的名字。”
“我今天来之前,已经帮秀芝在房产部门查过了,确认了这一点。”
陈浩宇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这……当时不是若萱说会加上去的吗?”
所有人看向若萱。若萱低下头。
“我……我忘了。”
忘了。四十五万的事,忘了。
赵玉兰继续:“忘了没关系,出资记录都在。按照出资比例,秀芝对这套房子的权益超过百分之六十。”
陈浩宇猛地拍了下茶几:“这是我的婚房!我每个月还贷款的!”
赵玉兰不慌不忙。
“你的月供我也了解过。三年总共还了大概十八万贷款。秀芝出的首付四十五万。你算算,谁多谁少?”
陈浩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丽华跳起来:“你们这是讹人!什么合伙人,什么律师,合伙来骗钱的!”
赵玉兰看都没看她,继续对若萱说:“还有那四十万。秀芝手上有你亲笔写的收据。白纸黑字,金额日期签名手印,一样不少。”
“这笔钱你写的是‘家庭储蓄’,不是‘赠与’。”
若萱的脸彻底白了。
“妈……你真的要跟我算这些?”
我看着她。
“你老公找我算住宿费的时候,我有没有跟他计较?”
“两万块,我二话没说就转了。”
“现在轮到我算账了,你问我要不要算?”
赵玉兰又拿出一份文件。
“最后一件事。秀芝老家那块宅基地,被划进了新区开发范围。征收补偿方案已经出了,秀芝那一户的补偿总额是四百八十万。”
这句话落下,屋子里安静得连孩子翻身的声音都听得见。
陈浩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孙丽华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赵玉兰拍了拍文件。
“这笔钱下周到账。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秀芝之前借给你们的钱、出的首付,跟秀芝有关系。”
她合上公文包,站起来,对我说:“秀芝,该说的我都说了。下面的事,你自己跟他们谈。”
然后她走了。周小坤也退到了门口。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们。
陈浩宇第一个开口。
“妈……我之前不懂事,住宿费那件事是我**。那两万块我现在就还给你,不,我加倍还。”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转账。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机。
“不急。先把四十万还了。”
他的脸一下子僵了。
若萱在旁边哽咽:“妈,我们现在哪拿得出四十万……”
“那是你们的事。当初你们找我拿钱的时候,我二话没说。现在我找你们要回来,你们也该二话不说。”
孙丽华扑上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绝情?若萱可是你亲女儿!”
我低头看着她拽我的手。慢慢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们收我住宿费的时候,可没想过我是她亲妈。”
“你管我叫外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我有多亲。”
“现在知道我不是外人了?”
孙丽华的手缩了回去。
我拎起铁盒子,走向门口。
“四十万,一个月的时间。房子的事,方律师会跟你们联系。”
我打开门。走之前看了若萱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眼泪流了一脸,但没有追上来。
我出了门。走进电梯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孙丽华的大叫:“完了完了,她那个老宅子值四百八十万!我们还跟她要住宿费!”
电梯门关上了。
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忽然觉得,腰好像不那么疼了。
第12章 电话轰炸不为还钱
回到老家当天晚上,若萱连着打了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是陈浩宇打来的。我接了。
“妈!”他的声音比上次热情了十倍。
“妈,我想了一整天,您说得对,是我**。住宿费那件事我真的后悔了,那两万块您别嫌少,我马上加到五万转给您。”
“还有那四十万,我跟若萱正在想办法。”
他停了一下。
“妈,您那个拆迁补偿的事,要签字什么的,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吧?要不我请两天假去帮您?”
原来重点在最后一句。
不是来还钱的,是来盯钱的。
“不用。我自己的事,自己办。”
“妈,我是真心想帮……”
“陈浩宇。”
他被我直呼全名,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需要你帮忙?”
“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你帮我了吗?”
“半夜三点喂奶换尿布,你帮我了吗?”
“你去三亚冲浪的时候,你帮我了吗?”
那头沉默了。
“现在知道我手里有钱了,你跑来帮忙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骗。”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第二天一早开机,有二十多条未接来电。若萱的、陈浩宇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留了条语音信息。是孙丽华。
“亲家母啊,我是丽华。昨天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你看咱们都是当妈的人,谁还没说过两句糊涂话?”
“那个住宿费的事,是浩宇自作主张,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会那么做。”
不知道?
“没错,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她还是个外人,住宿费必须给。”
这话是谁说的?
我把语音信息删了。
下午,赵玉兰来了我家,带了方律师整理好的材料。
“秀芝,方律师说了,你那四十万的收据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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