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县的城墙，比林墨预想的还要残破。那是一道黄土夯筑的矮墙，高度不足三丈，墙面布满裂痕与反复修补的痕迹，活像一张爬满老人斑的枯脸。城门大敞，没有守卫，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墙根，用麻木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

“这就是……县城？”周野的声音带着些许发颤。

他们身后，赵铁柱领着四个精壮汉子，推着两辆独轮车。车上装着林墨用最后一点差评值兑换的“镇店之宝”：一百颗玻璃珠、五十个打火机、二十个不锈钢盆。

“赤阳县从前不是这样的。”赵铁柱叹了口气，他曾在县里做过捕快，对这里的情况烂熟于心，“十年前，这里还有三万人口，是边境最热闹的商道枢纽。后来蛮族年年侵扰，大户人家都跑光了，现在……能有三千人就不错了。”

林墨眯起眼打量着街道。主干道两旁的房屋十室九空，门窗被木板钉死，墙面上留着火烧的印记。偶尔有行人走过，个个面黄肌瘦、行色匆匆，瞧见林墨他们的队伍，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躲开。

“人口流失，商业凋敝，土地荒芜。”林墨喃喃自语，“典型的战乱经济区。”

“这还怎么做生意？”周野皱着眉，满脸愁容，“连个顾客都见不着。”

“你错了。”林墨的眼睛却越来越亮，“这恰恰是最好的机会。你知道什么叫‘垄断’吗？当一个市场只剩你一个供应商时，你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他指向街道尽头唯一还冒着烟的地方：“那里，还有人气。我们先过去。”

那是赤阳县仅存的一家客栈，或者说，曾经是客栈，如今更像个流民聚集地。破旧的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悦”字掉了一半，成了“兑来客栈”。

林墨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馊味、汗臭与劣质烟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穿破旧军服的边军小旗，有背着包袱的行商，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他们同时转头，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掌柜的，”林墨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还有房间吗？”

柜台后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满脸皱纹，眼神却还算清明。他打量了林墨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最后目光落在独轮车上的“货物”上。

“客官从哪儿来？”老头没直接回答，反倒反问。

“北边。”林墨含糊道，“做些小生意。”

“北边……”老头的眼神变了，“北边是蛮子的地盘。客官这生意，做得够远的。”

气氛骤然紧张。大厅里几桌客人，手都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兵器。

周野立刻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老掌柜误会了。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这些东西……”他指了指独轮车，“是家里祖传的物件，想找个地方换些盘缠，安顿下来。”

他的笑容太过真诚，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而且他的措辞——“逃难”“盘缠”“安顿”——都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词，比林墨那种含糊其辞的说法更容易让人接受。

老头又打量了他们一番，最后指了指后院：“柴房还有两间，一晚五个铜板。饭食另算，只有稀粥和咸菜。”

“成交。”林墨说，“但我们还要租下你这大堂的一角，摆个摊子。租金另算。”

“摆摊？”老头皱眉，“客官要卖什么？”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那是一个打火机。塑料外壳，金属喷头，拇指一按，“嚓”的一声，火苗窜起。

老头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神……神火？”有人颤声说。

在这个时代，取火是件难事。火镰火石需要技巧，保存火种需要经验，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按了一下，火焰就凭空出现！

“小玩意儿。”林墨满不在乎地说，“我手里还有一百个。老掌柜，这生意，做得吗？”

老头的手在发抖。他当了四十年掌柜，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从没见过如此……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

“做得。”他咽了口唾沫，“大堂东角，一天二十个铜板。但我要抽一成流水。”

“一成？你怎么不去抢——”林墨故意提高声音。

“成交。”周野打断他，笑着对老头说，“老掌柜是个公道人。我们初来乍到，还请您多关照。”

【叮！检测到目标“客栈掌柜（孙德厚）”产生正面情绪：对年轻人的欣赏+对生意的期待。好评值+3。】

【叮！检测到目标“孙德厚”产生负面情绪：对林墨的贪婪感到无语。差评值+1。】

林墨和周野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这老头，能处。

当天下午，“墨野杂货铺”的雏形就在悦来客栈的大堂东角搭起来了。林墨用两块木板搭了个简易柜台，上面铺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粗布。布上摆着他们的商品：玻璃珠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打火机排成一排，像一队等待检阅的士兵；不锈钢盆放在最下层，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周野负责布置“店面氛围”。他从后院找来几块破布，写上几个大字——“墨野杂货，童叟无欺”——挂在柜台上方。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时代，已经算是很“专业”的招牌了。

“这字太丑了。”林墨吐槽，“跟狗爬似的。”

“你行你上。”周野没好气地说，“我市场营销专业，又不是书法专业。”

“市场营销？”林墨冷笑，“你这叫‘地摊经济学’，连4P理论都没用上。”

“那你来？”

林墨卷起袖子，开始他的表演。他先从柜台下拿出一块更大的木板，用木炭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本店商品极差，服务态度恶劣，建议不要购买。”

“货物来源不明，使用后后果自负。”

“掌柜脾气暴躁，问价需谨慎。”

周野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自曝其短？”

“这叫反向营销。”林墨得意地说，“在现代电商界，这叫‘差评营销’。你越说自己差，别人越好奇。而且——”他压低声音，“这些都是刷差评的伏笔。”

他把木板立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坐在后面，摆出一副“爱买不买”的臭脸。

周野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拓展客源”。他的方法简单直接——刷脸。他端着一壶热水（从客栈后院打的），走到每一桌客人面前，笑容满面地询问：“客官，要添水吗？我们新店开业，随便看看，不买也没关系。”

第一桌是三个边军小旗。他们穿着破旧的棉甲，正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周野过来，为首的汉子警惕地按住刀柄。

“小兄弟，你们什么来路？”汉子问，声音沙哑。

“逃难的。”周野给他倒上热水，“北边没法活了，想在这赤阳县讨个生计。几位军爷是……边军的？